不是流泪的红,是血管在极端心理冲击下急剧充血的那种红,像一层薄薄的红纱从眼白的边缘蔓延到了下眼睑。
两只手死死地推着陆建国的肩膀想把人推开,但那具壮实的身体像一座山一样压着没有动,或者说没有立刻动,只是偏了一下头,视线从门口的陆明远身上收回来,低下去看了沈清禾一眼。
门口。
陆明远站在那里。
一动不动。
左手提着那袋牛奶,白色塑料袋在手指的握力下被捏出了褶皱,指节发白,但提着的姿势没有变,没有松手也没有捏得更紧,就是那样提着。
他在看。
目光是稳定的。
不是那种因为震惊过度而凝固的呆滞,也不是那种愤怒到极点反而表现出来的冷静,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一个人在确认一件事情的最后一个细节时候的那种眼神,不带任何情绪的、纯粹的、技术性的注视。
律师在庭审中审视对方证据时的那种眼神。
他看到了父亲黝黑粗糙的手掌覆在妻子白皙饱满的乳房上。
他看到了那件黑色法袍敞开在妻子身体两侧,法徽在阳光里闪了一下然后被阴影吞掉了。
他看到了那根粗黑的、青筋暴突的肉棒连接着父亲的下体和妻子的下体,穴口的粉嫩嫩肉紧紧裹着入侵的柱身。
他看到了妻子苍白的脸和充血的眼眶,看到了妻子推着父亲肩膀的手,看到了妻子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但什么也说不出来的样子。
他看到了白色床单上不会出现的、属于这张沙发的、深棕色皮面上洇出的一小片湿痕。
二十秒。
大约二十秒。
可能是十五秒,可能是二十五秒,在场的三个人谁都没有办法精确计量这段时间的长度,因为时间在这个房间里已经变成了一种不可测量的东西。
二十秒里没有人说话。
沈清禾的嘴张开了两次,喉咙滚动了两次,没有发出一个完整的词。
陆建国的腰停住了。
终于停住了。
不是因为慌张,而是因为再继续下去已经没有意义了。
陆明远低下了头。
不是低头认输的那种“低头”,是把视线从面前的画面上移开的那种“低头”,目光落在了自己脚前的木地板上,停了大概两秒钟。
然后蹲了下来。
把左手里那袋牛奶放在了门口的地板上。
白色塑料袋落在深棕色的木地板上发出了一声很轻的、塑料和纸盒碰撞的“嗒”。
袋子里装的是两盒一升装的伊利纯牛奶,蓝色的纸盒包装,和冰箱里正在喝的是同一个牌子。
陆明远站直了身体。
没有看沙发上的两个人。
转过身,面向走廊的方向。
迈出了第一步。
脚步声不快不慢。
橡胶鞋底踩在木地板上。“嗒、嗒、嗒”,节奏均匀,像走在法院走廊里去开庭时候的步伐,不慌不忙,每一步的间距差不多。
穿过走廊。
经过客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