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了。
没有等沈清禾回应。
推拉门被从外面拉上了。
“嗒。”
脚步声沿着走廊往楼梯口的方向走去了,由近及远。
“沙、沙、沙”,经过次卧门口、经过婴儿房门口、到达楼梯口、开始下楼,木质楼梯的台阶在棉拖鞋底下发出了节奏均匀的轻响。
一直下到了一楼。
然后是一楼客厅方向传来的、和周姐说话的声音,听不清具体内容,只有语调的高低起伏从远处飘过来,像是在问今晚的菜做到什么程度了,或者鲈鱼汤要不要加香菜。
日常。
完全日常。
就好像刚才阳台上那场对话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沈清禾一个人站在阳台上。
浅杏色的长袖家居T恤在微风里轻轻贴着身体的轮廓,胸前的起伏在棉质面料下面撑出了两个饱满的弧度,防溢乳垫的边缘隔着一层哺乳内衣隐约可以透过面料的纹路看到。
【“他是个好孩子,不该受这些。”】
这句话在脑子里回荡了一下。
沈清禾伸手把推拉门拉开了,走回了走廊里,走廊里的光线比阳台上暗,眼睛花了一两秒才适应。
经过婴儿房的时候,门开着一条缝,里面传来婴儿均匀的呼吸声,很轻很细,像小猫在打呼噜。
没有进去。
回到了次卧,关上门,坐在床边。
手机从裤兜里掏出来,屏幕上有三条未读消息:一条是法院办公室的工作群通知,一条是林嘉欣追发的“你最近到底怎么回事?改天出来吃个饭聊聊”,一条是外卖APP的促销推送。
没有回任何一条。
把手机扔在了床上。
仰躺下去,后脑勺陷进了枕头里,眼睛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没有开的吸顶灯,灯罩上积了一层薄灰,灰里嵌着一个小黑点,可能是某只虫子。
天花板很白。
白得像法院走廊的墙壁。
晚饭是在沉默中吃完的。
准确地说,不是完全沉默,是那种所有人都在说话但所有人说的都是最表面的那层内容的、填充型的对话:周姐问鲈鱼汤够不够再盛一碗、王淑芬说今天超市的西红柿涨价了比上周贵了两块、陆明远说这个汤味道不错鲈鱼很新鲜、沈清禾说嗯好喝的。
陆建国不在家吃晚饭。
王淑芬说老陆下午出去找以前的一个朋友了,晚上不回来吃,说这句话的时候王淑芬的表情非常自然,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进碗里,动作流畅得像是“老陆下午出去找以前的一个朋友了”这句话和“今天超市的西红柿涨价了”一样是日常生活的自然延伸。
沈清禾低头喝汤的时候余光看了一眼陆明远。
陆明远正在用筷子把碗里的米饭戳成一个小坑,然后把鱼汤倒进坑里,这是从小养成的吃饭习惯,沈清禾在第一年结婚的时候就发现了这个细节。
两个人的目光没有交汇。
不是刻意回避,是那种两个人之间已经形成了某种新的、不需要通过目光确认的默契。
吃完饭,陆明远洗了碗。
周姐说我来吧少爷你歇着,陆明远说没事周姐你去看孩子吧。
沈清禾上楼给知行喂了奶粉,是配方奶粉,不是母乳,最近白天上班的时间太长,母乳的产量在逐渐减少但还没有完全断,所以晚上这一顿用配方奶粉补充。
知行吃得很安静,黑溜溜的眼珠子看着妈妈的脸,嘴巴含着奶嘴发出“咕嘟咕嘟”的吞咽声。
八点二十分,知行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