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淑芬第一个坐下来。
单人沙发,面朝茶几和三人沙发的方向,双手放在膝盖上,短发烫卷的发尾在灯光下微微泛着棕色的光泽,穿着一件灰蓝色的棉质家居服,扣子扣到了最上面一颗。
坐姿端正,脊背没有靠在沙发靠背上。
沈清禾从楼梯上下来,走进客厅,坐在了三人沙发的左端。
换了一件浅驼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白色圆领打底衫,下面是深色家居长裤,头发散着,没有扎起来,黑色的长发垂在肩膀两侧。
坐下以后双手交叠放在大腿上面。
那个姿势和在法庭上倾听当事人陈述时的坐姿很像。
陆明远从书房出来,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走到三人沙发的右端坐下。
白色T恤外面套了一件深蓝色的薄款拉链外套,拉链没有拉上,露出了T恤领口和锁骨之间的一小截皮肤。
坐下以后身体微微前倾,两只手的手肘撑在膝盖上,十指交叉扣在一起。
三人沙发是米灰色的布艺沙发,宽度大约两米四,陆明远坐在最右端,沈清禾坐在最左端,两个人之间隔着大概一米二的空位。
那个空位上什么也没有,只有一只灰色的方形靠垫斜靠在靠背上。
最后进来的是陆建国。
从一楼的卫浴间方向走过来,穿着深灰色的棉麻长裤和一件黑色的圆领短袖,衣服有些旧了,领口被洗得有些松垮,露出了一截脖颈上粗糙黝黑的皮肤和颈部隆起的喉结。
走到茶几对面的那只单人沙发前面,站了两秒,然后坐了下来。
四个人。
两只单人沙发,一只三人沙发。
茶几在中间。
四杯茶。
龙井的热气在灯光下肉眼可见地升腾着,非常细非常淡,大概再过十分钟就会完全消散。
没有人先开口。
客厅里唯一的声音是空调运转的嗡嗡声和茶几下面那台空气净化器偶尔转动风扇的轻微响动。
楼上隐约传来知行“咿咿呀呀”的声音,被三楼的房门和两层楼板隔成了极模糊的一团,像是另一个世界的背景音。
三十秒过去了。
陆建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王淑芬没有动。
沈清禾的目光落在茶几上那只自己面前的白瓷杯上,杯口的热气已经比刚才稀了一些。
又过了大概十五秒。
陆明远把交叉扣着的十指松开了,手掌按在膝盖上,身体从前倾的姿势慢慢直了起来。
“这件事,在座的都知道了。”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客厅里足够让每一个字都清楚地落进另外三个人的耳朵。
“我不想让任何人假装不知道,今天就把话都说开。”
说完这句话以后陆明远没有看任何人,目光盯着茶几上面那只属于自己的白瓷杯的杯沿位置,然后开始陈述。
语调是经过刻意控制的平稳,每一句话之间的停顿时间大约是一秒左右,像在法庭上做代理词的最终陈述一样,有结构、有节奏、有事实和结论的清晰分层。
“五月五号晚上,我在二楼小书房发现了一段监控录像。”
陆建国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收紧了一下。
“录像内容我不需要在这里描述,我当时没有声张,花了几天时间考虑怎么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