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建国的手掌把这只手包裹住,手指合拢,拇指在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然后低下头。
嘴唇贴在了她的手背上。
轻轻地,碰了一下。
不是法式的手吻,没有那种仪式感和表演性,就是嘴唇贴在手背皮肤上面,接触了大概两秒钟,然后抬起来。
王淑芬的身体微微一颤。
这个颤动从被亲吻的左手传到了手腕、小臂、然后沿着肩膀蔓延到了整个上半身,幅度极其微小,如果不是陆建国的手正握着她的手,可能根本察觉不到。
“你。。。。。。”
王淑芬的声音在第一个字以后就断了。
嘴唇张着,但声带没有继续震动。
因为在这一瞬间,某样东西从记忆的最深处被翻了出来。
很久以前。
三十年前。
1994年的冬天,临江市第二百货商店门口,约会结束后分别的时候,还不是地产商的年轻男人握着她的手亲了一下手背,笑着说“回去吧,路上小心”。
那是他们谈恋爱第三个月时候的事情。
后来这个动作出现的频率越来越低,结婚头两年偶尔还会做,生了明远以后就彻底消失了。
二十多年没有做过的一个动作,在今晚的主卧里突然出现了。
王淑芬把已经到了眼眶边缘的那层水光用力地眨了回去。
她不会在丈夫面前落泪。
三十年来没有过,今晚也不会。
“老陆,你别。。。。。。”
“嗯?”
“你别以为这样就能糊弄过去。”
语气是硬的,但声音的尾部有一个不易察觉的弯曲,像一根钢丝在弯折的那一刻发出的那种极细微的“嗡”。
“我没有糊弄。”陆建国的声音低沉沙哑,像砂纸在木头表面慢慢划过。“淑芬。。。。。。五年没碰过你了。”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两个人之间的空气突然变得很稠。
五年。
一千八百多个日夜。
牢房里的铁架床上翻来覆去的那些夜晚,妻子的面容是最先模糊的记忆之一,不是因为不想记得,是因为在那种地方活下去需要把柔软的东西收起来,只留下硬的部分。
而出狱以后,另一个女人的身体占据了所有的感官和欲望。
年轻的、白皙的、涨满奶水的、穿着法袍的。
但此刻。
坐在身边的是这个女人。
五十四岁的,短发烫卷的,穿深蓝色棉质睡裙的,手上有切菜磨出的茧子和切白萝卜留下的旧疤的。
跟了自己三十年的女人。
王淑芬偏过头去,不看他。
“哼,五年没碰我,倒是碰了别人。”
这句话是嗔怪。
不是指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