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敬邦的老旧笔电风扇发出濒临极限的尖锐啸叫,萤幕边缘开始出现大片大片的数据雪花点。
【她封锁了闸道。】严敬邦猛地拔掉了一根网路线,额头上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陆子衿启动了全网深度包检测(DPI)。最多再过两个小时,她的追踪演算法就会顺着局域网的微小电阻差异,精准定位到这间废弃水泵室。林承瀚,我们被堵在死胡同里了。】
林承瀚坐在椅子上,眼镜后的双眼死死盯着那段未完成编译的代码,呼吸急促却没有慌乱。
长期在高压环境下进行极限除错的职业本能,让他的大脑在生死威胁面前反而运转得越来越快。
【常规的防御和隐藏已经没有意义了。】林承瀚低声说道,声音冷静得连他自己都感到惊讶,【如果逃跑是死路一条,那就只能在她的系统彻底锁死之前,把武器装进她的心脏。】
【你疯了?】严敬邦转过头看着他,【你刚才看过源码了,衔尾蛇的神经网络具备动态自愈功能,普通的木马和病毒在进入记忆体的零点一秒内就会被当作异常噪声清洗掉!】
【不是木马,也不是病毒。】林承瀚迅速拉过键盘,双手在按键上化作残影,一行行底层C语言与组合语言程式码疯狂涌出,【是『逻辑炸弹』。昨夜我在优化无锁伫列时,在记忆体边界预留了一个零点八位元组的缓冲区溢位指针。陆子衿引以为傲的行为预测演算法,本质上是一个基于马可夫链的机率决策树……如果我向这个指针注入一个无法被逻辑收敛的『悖论指令集』呢?】
严敬邦是顶尖的灰色法务专家,对于逻辑漏洞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敏锐度。
他眼中闪过一丝骇然:【数学上的死循环?你是想让系统在进行自我验证时,自己把记忆体池吃光?】
【没错。】林承瀚快速键入最后一行巨集定义,萤幕上生成了一个仅有数十KB大小的纯二进制执行档,【这枚逻辑炸弹伪装成底层的负载平衡修补程式。只要在周四凌晨数据同步的那一刻,由内部节点触发,它就会在瞬间引爆,瘫痪整座会所的权限验证伺服器、电子门禁系统,以及所有人脸上的数位拟态面具。】
【但你怎么把它送进主机?】严敬邦严肃地问道,【机房现在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柯振东的武装巡逻队已经把所有物理通道完全封死。】
林承瀚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转过头,看着满头大汗的严敬邦,眼神中带着一种近乎决绝的冷冽:【陆子衿刚才在日志中看到了异常,她很快就会怀疑到我头上。赵天衡和她不会立刻杀我,他们会把我召进核心密室,试图用权力和利益对我进行最后的驯化。】
严敬邦倒吸了一口凉气:【你想把自己当成特洛伊木马?】
【这是我唯一的机会,也是我们所有人唯一的生路。】林承瀚将生成的二进制档案写入一枚经过伪装的超微型储存晶片中,随后将晶片小心地塞进了眼镜鼻托的橡胶软垫内。
他站起身,将笔电上的所有日志与暂存档案彻底粉碎删除。
严敬邦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工程师,枯瘦的脸颊微微抽搐。
良久,他从口袋里掏出一盒被压扁的长寿烟,抽出一根递给林承瀚,但林承瀚摇了摇头。
【林承瀚,】严敬邦将烟塞进自己嘴里,按响了打火机,火光照亮了他深邃而复杂的皱纹,【我这辈子看过无数个自以为聪明的人试图挑战这个体制,最后他们要么变成了展台上的疯子,要么变成了后山填埋场里的无名尸体。但如果你真能把那个女人的代码炸出一个窟窿……我在境外的备份伺服器,会在三秒之内把所有涉案名单发给台湾检调与国际刑警组织。】
【记住你的承诺,严律师。】林承瀚整理了一下凌乱的深色衬衫,将胸口的扣子一颗颗扣好,重新戴上了那副冰冷的黑框眼镜。
就在这时,废弃水泵室外方的走廊上,传来了沉重而整齐的战术靴踏地声。
红色的警示应急灯在门缝下方疯狂闪烁,伴随着机械门禁系统被强行覆盖的尖锐电子蜂鸣,一道冰冷而毫无生气的广播女声在整座地下管廊中回荡:
【全体契约者请注意。全域数据审查协定已启动。】
【契约者P-0947、契约者P-1103,请立刻前往顶层中央控制室接受专案评估。】
【重复,请立刻前往顶层中央控制室。违者将依除籍协定执行物理清除。】
林承瀚与严敬邦对视了一眼。
严敬邦默默收起桌上的残留设备,退入了阴暗的档案架深处,而林承瀚则转过身,伸手拉开了水泵室那扇沉重的铁门。
门外,四名佩戴着全覆式防暴面罩、手持高压电击枪的武装安保人员已然列队等候,黑洞洞的枪口直直锁定了他的胸膛。
走廊尽头的冷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极长,宛如通往地狱深处的森冷铁律。
林承瀚缓缓举起双手,脸上没有丝毫恐惧,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冷静。
他迈开脚步,迎着刺目的探照灯光,主动踏入了这场即将引爆深渊的致命博弈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