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沉舟看了她一会儿,把她的手腕从掌心里放开,转身走向门口。
许眠以为他要走,他却握住门把手,把门反锁了。
锁舌落下的声响很轻,在这间屋子里却格外清楚。
“过来。”他往楼上走。
许眠跟在后面。
走廊的灯坏了两盏,风雨撞在消防门的缝隙上,呜呜地响。
三楼的胡桃木门开着,办公室里只亮着一盏台灯,光落在桌角,把整面墙的病历夹压进暗处。
顾沉舟绕到桌后,拉开最底层那个抽屉。
许眠站在桌前,看着他从里面取出一样东西,放在桌面上。
一把手枪。黑色,枪身不长,台灯的冷光落在枪管上,反出一条白线。
“认得吗。”
“……认得。”
“那就省了我教这是什么。”顾沉舟把枪往她面前推了半寸,“拿起来。”
许眠没有动。
“明晚补给船靠岸。”他的声音很平,“沈鹤的人会跟着船登岛,抽检,核对,一间一间地查。我未必能一直待在你身边,如果我没回来,谁来开这扇门带你走,你就开枪。”
窗外的雨砸在玻璃上,一阵紧过一阵。
“你什么意思。”许眠看着他,“你明晚去哪。”
“去处理他们。”顾沉舟抬手松了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动作很慢,“这是我的岛,他们上得来,走不走得掉,看我的。”
“所以呢,你先把后路给我备好。”
“是给你一把防身的东西。”
“顾沉舟。”许眠盯着他,“你这话像是在交代后事。”
他没有接这句,只是又重复了一遍,拿起来。
许眠伸手去够那把枪。指尖碰到枪柄的瞬间,她的手抖了一下,整条手臂跟着绷住。
这次是真的。
半年前那一枪从肩膀里穿过去的感觉忽然翻上来,海水的咸味,雨声,那盏从崖壁上压下来的灯。
她攥住枪柄,五指的力气使不到一处去,枪身在她掌心里晃,像攥着一条抓不住的鱼。
顾沉舟看见了。
他什么都没说,绕过桌子,走到她身后,胸膛贴上她的后背,严丝合缝。
他的左手从她臂弯里穿过去,覆上她握枪的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压进她的指缝,把她的姿势掰正。
“抖什么。”他的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见过枪,怕枪,正常,手别抖。”
许眠的呼吸乱了半拍。
他的体温从背后整个裹过来,下巴抵进她的肩窝,呼吸一遍一遍扫过她耳后的皮肤。
她整个人被他圈在怀里,两个人的手交叠着,共同握着那一把枪。
“先上膛。”他引着她的手,拇指压着枪身上方往后一拉,一声干脆的金属咬合声,“听见了吗,这个声音响了,才算能上膛。”
“嗯。”
“保险在这里。”他的食指带着她的食指拨了一下侧面的小栓,“拨开,才有用。”
“记住了。”
“抬起来。”
他托着她的手往前送,两个人的手臂并成一条线,枪口抬起,正对那扇焊死的窗。窗外一片翻涌的黑,雨点横着砸上来,玻璃嗡嗡地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