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臂却收得越来越紧。
她的呼吸扫在他颈侧,一下,一下,隔着湿布料他摸得清她后背的每一寸起伏。
她身上全是凉的,只有他掌心按着的那一小片被他焐热了。
他就按着那一小片,像按着这场逃亡里唯一说得通的东西。
身体比脑子先投了降。他认。
楼梯下到底,地下二层的气味涌上来。
福尔马林的味道淡了,被雨水和铁锈味压住。应急灯在这里只剩下两头各一盏,中间大段大段的黑暗里,只有水流的声音。
水箱区。
顾沉舟抱着她走在通道中间。两侧的水箱沉在暗处,玻璃面上偶尔掠过一道红光的尾巴,又黑下去。
许眠数不了编号了,太快,也太黑。
走到通道中段的时候,黑暗里响起了敲击声。
很轻。咚,咚,咚。三下短的。
停了。
咚——咚——咚。三下长的。
再停。
咚,咚,咚。
又是三下短的。
许眠浑身的血凉了下去。
那不是水管的动静,不是台风撞出来的声音,那是人敲的。
一下一下,隔着玻璃,隔着水,从某一只水箱里传出来,节奏稳得可怕。
三短,三长,三短。
01号,02号,03号。
04号沉底了。
可05号,06号,还有人活着。
那些手腕上排着七个针眼的人,有一个此刻正醒着,正隔着水,朝这条通道敲响求救。
许眠把脸死死埋进顾沉舟的肩窝,肩膀缩起来,整个人往他怀里蜷。
顾沉舟的脚步没有停。
他腾出托着她膝弯的那只手,往上移,掌心按住她的后脑,把她整个人按进自己怀里。
他的下巴压下来,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廓,声音低得只有气音。
“别听。”
他的心跳盖上来,一下,一下,把她耳朵里那点敲击声全数压下去。
他的体温裹着她,掌心扣着她的后脑,指缝卡进她的湿发里。
许眠闭上眼,任由那个声音被他的心跳一寸一寸地盖住。
敲击声落在了身后,越来越远。
暂避间在通道尽头。铁门,他从腰上摸出一把钥匙,单手开锁,抱着她侧身挤进去,脚跟一勾,门在身后合拢。
屋里亮着一盏蓄电池的灯,红光的,比外面的应急灯还暗。屋子很窄,一张门板搭起来的窄床靠着墙,宽度只够躺一个人。
顾沉舟把她放上去。
许眠的后背挨上门板,凉意透过湿布渗上来。她以为他要退开,去找别的出口,去安排那所剩无几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