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必。”
“顾沉舟。”她抬眼看他,“你把时间表给了别人,把我给了别人,这半年你费那么大力气,到头来就换这个。”
他看着她,没有答这句话。
顾沉舟把那张纸递出去的时候,手指是稳的。
稳得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递出去之前他把纸上的每一个字又过了一遍,泊位,时间,暗号,联络人的名字,全对,没有错漏。
他用了半年建这座岛,一针一针把她缝进去,一间房一间房地围起来,围到最后她只剩他,他也只剩她。
然后用了一分钟,决定放她走。
半年前码头那晚,她头也不回地往礁石下面跑,雨那么大,她中了一枪还在跑,他想了很多年想不明白,到底有什么东西值得她连命都不要地往外跑。
现在他站在她面前,替她安排离开自己的路,手指稳着,心口那块地方一寸一寸地往下坠,他忽然就懂了。
原来松开手这么疼。
他到现在才学会。
他重新走回她面前,从桌上拿过那件阿宁留下的深色外套,抖开,翻看内衬。
“底稿给我。”
许眠把牛皮纸袋递过去,他把那四十七页纸拆成三叠,压平,一叠一叠塞进外套内衬的暗袋,暗袋的开口还差最后一道缝线。
他从医药箱里取了针和线,穿好了,单膝蹲下去。
就蹲在她面前,和方才给她包扎脚踝同一个姿势,他把外套搭在自己膝上,低着头,一针一针地缝那个开口。
针脚很密,比她在病号服领口挑的那些整齐得多。
许眠低头看他。
他的发顶湿了又干,几缕头发贴着额角,领口皱着,那截喉结随着吞咽动了一下,火光从他侧面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投在她脚边。
她伸出手。
指尖落上他的领口,替他把那片湿过又干掉的衣领理平,一寸一寸捋过去,擦过他的喉结,停了一秒。
就一秒。
她自己都分不清这一秒是演的还是真的,演了三十章,演到最后,这个收手的时机她掐不准了。
顾沉舟缝线的手停了。
他扣住她的手腕,把那只手从领口拉下来,按上自己的心口,隔着衬衫,那颗心撞进她的掌心里,一下,一下。
然后他抬起头。
他单膝蹲着,她坐着,他仰着头看她,她垂着眼看他,从头到尾,这是她第一次站在这个高度上俯视他。
“等我。”
他说。
在这死寂的台风眼里,两人的呼吸沉重得可怕。
顾沉舟猛地站起身,一把将许眠狠狠按倒在铁板床上,粗暴地扯开她腰间的系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