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传来车声。
他走到窗边往下看,一辆越野车碾着积水开进院子,停在台阶下面,沈鹤从车上下来,还是那件灰色夹克,下车的时候仰头看了一眼三楼,看见了他,抬手打了个招呼,像来访友。
顾沉舟把药瓶放在窗台上,下楼开门。
沈鹤进门的时候鞋底带进来一串湿脚印,他也不擦,就那么踩着水走进大厅,站在大厅中央环视了一圈,目光从楼梯口扫到走廊深处。
“人都走了。”
“台风天,病人转走了。”顾沉舟把一份文件递过去,“死亡证明,火化登记,家属签字栏我代签的,流程都在里面。”
沈鹤接过去,一页一页翻。
翻得很慢,每一页都看了,看完抬眼。
“滴水不漏。”他说,“顾院长,你烧档案的手艺,比扎针还好。”
“台风烧的。”
“台风还替你签了火化登记。”沈鹤把文件合上,夹在腋下,往楼上走,顾沉舟跟在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上了三楼,进了院长室。
沈鹤的目光落在窗台上那排药瓶上。
他走过去,指尖搭上瓶身,顺着那一排,一支一支划过去,划得很慢,玻璃和玻璃之间碰出很轻的磕碰声。
“二十一支。”
“她的用药记录。”
“记录该归档,顾院长。”沈鹤的手指停在最后一支上,“你把药瓶摆在窗台上,摆得这么齐,这不是归档,这是供着。”
顾沉舟站在桌边,没接话。
沈鹤转过身来,两个人隔着一张桌子,窗外的天光落进来,把屋子照得很亮,亮得没有一处可以藏东西。
“手续我收下了。”沈鹤把腋下的文件拍了拍,“可我交上去的核验里,少一样东西。”
“什么。”
“底稿。”沈鹤说,“四十七页,你藏了半年,她带走了,还是你烧了,我不管。”
“烧了。”
“我不信。”沈鹤笑了笑,“你连一支空药瓶都舍不得扔,你烧那四十七页,顾沉舟,你当我第一天认识你。”
顾沉舟的手指搭在桌沿上。
“七天。”沈鹤竖起一只手,“七天之内,底稿,活口,交一样,你挑,交不出来,你签过的那些处理单,签字页,一页一页,见报。”
屋里静了几秒。
“慢走。”顾沉舟说。
沈鹤走到门口,停了半步,没回头。
“对了,地下室那几个水箱,我的人会来清点。”
门关上了。
脚步声下楼,出门,车声起,碾着水出了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