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靠近他的耳廓,距离收到没有缝隙,和那一晚一模一样,风雨那晚她就是这个姿势,贴着这个耳朵,把那句话送进只有他一个人听得见的地方。
她的呼吸先落上去。
“我说的是——”
她停了半秒。
“半年前那一枪,我记得你不在场。”
顾沉舟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底舱的灯晃了一下,又晃了一下,艇身压过一个浪,他没有扶任何东西,也没晃,整个人钉在原地,只有那只停在卡扣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
她逃进风雨里那一晚,说的是这个。
他这几章做了什么,他自己清楚,烧档案,签让渡书,把命剖出来摆在桌面上,一针一线缝证据进身体,他拼了命想证明给她看,开枪的另有其人,他拼到把自己拆得只剩一副骨架。
可她早就知道。
她攥着这个答案,看着他在后面追,看着他一步一步把欠的路走完,看着他从一个把她焊在笼子里的人,走成跪在她面前问可不可以的人。
“那你为什么还跑。”他开口,声音哑得几乎不成调。
“我跑的不是你。”许眠说,“我跑的是习惯你这件事,它比开枪的人可怕。”
他仰着头看她,眼底有什么东西翻上来,又被他压了回去,压得很慢。
“那……后半句呢。”
这句话问得很轻,轻到他自己都像怕碰碎什么,那晚那句话有前半句就有后半句,他听得出来,她留了一半。
许眠直起身。
她退开半步,脊背抵上舱壁,救生衣的卡扣硌在腰侧,系得很牢,她垂着眼看他,眼底压着的东西没有让它涌上来。
“活着过了公海。”她说,“我再告诉你。”
“好。”
他应得没有一点迟疑,一个字,像领了一道期限,又像领了一道赦令。
头顶的舱口传来引擎变调的轰鸣,06号的声音从驾驶位飘下来一句,干脆,没有第二个字。
“进风暴圈了,抓稳。”
浪从艇尾撞上来。
艇身整个被掀起来又砸下去,许眠的肩膀脱离了舱壁,整个人朝侧面滑出去,横板的边缘磕上她的膝弯,平衡断得干干净净。
一只手扣住了她的腰。
扣住之前,那只手在她腰侧悬了半秒。
黑暗里那半秒很短,短到浪声都没走完一拍,可许眠感觉得到,那只手停在那里,等着。
等她点头。
她点了头。
那只手才收紧,把她整个人捞回来,按进他身侧,力道稳的,位置熟的,扣在她腰上救生衣系好的那条织带上。
“抓着我。”他的声音落在她发顶。
“嗯。”
许眠的手攀上他的手臂,指尖落进那圈她自己缠的绷带里,攥住。
艇身又沉下去一次,又抬起来,雨点开始砸舱口,砸得铁皮噼啪响,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咸腥味灌满了整个底舱。
“冷吗。”他问。
“不冷。”
“骗人。”
“跟你学的。”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滚在引擎声底下,很快就散了,扣着她腰的手没有松,也没有再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