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多船只首尾相连,宛若迷宫。
每艘船的甲板之下还有三层船舱,过道窄而长,两侧是一间间紧闭的舱门。
空气里浮着桐油和江水的涩味,头顶每隔几步挂一盏昏黄的壁灯,灯罩上积着薄灰。
玉儿踮着脚往里走,薄绸衣裙的下摆拖在木板上,发出极轻的窸窣声。她得找个空舱暂时藏身,等换防的空隙再往上摸。
她闪身拐进一条更窄的偏廊,两侧舱房的门牌模糊,显然不常有人来。她伸手去推第三间舱房的门栓,指尖刚碰上去,还没使劲——“谁!”
一道男声从身后炸开。年轻,还带着没变完声的尾音。
玉儿猛地回头。
走廊转角处站着一个侍卫,手里攥着杆长枪,身上的甲片歪歪斜斜,显然是个刚当值不久的新兵。
灯火映出他的脸——十六七岁,下巴上只冒了一层细软的绒毛,脸颊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圆润。
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微张,整个人僵在那里。
他的目光先落在玉儿的脸上。灯火昏黄,散在玉儿那对深邃的眼眸里。她睫毛一颤,光碎成细密的星子。
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往下滑。
宫衣的领口本就低,玉儿刚才攀绳时又蹭松了系带,此刻半边领口斜垮在肩头,露出大片雪白的颈侧肌肤。
薄绸被江风吹得贴紧身体,腰肢被勒出的那道细弧,还有胸口那抹被裹布绷出的圆润轮廓,在摇曳的灯光下若隐若现。
下摆被夜露打湿了一截,绸料半透明地黏在小腿上。
少年侍卫的脸“轰”地一下烧到了耳根。
“你、你……”他结巴了半天,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尖锐得多。这大半夜的,怎么会有宫女单独出现在下层偏舱?
玉儿的瞳孔缩了一下。
她右手手指本能地朝琵琶袋的开口处滑去,刀柄就在袋口一寸不到的地方。
但侍卫离她有一段距离,就算她拔刀的速度再快,一个照面拿下他,声音也一定会惊动上面的人。
电光石火之间,玉儿的表情变了。
她手腕一翻,从琵琶袋口撤回来,双手自然地垂在身前,手指绞在一起。
肩膀缩了缩,像被夜风吹得有些冷,又像是被吓着了。
她低下头,发髻上的银簪随着动作轻晃,碎发从耳后滑下来,贴在脸颊边。
“军、军爷……”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又细又软,带着刻意压出来的颤意,像受惊的雀儿,“小奴……小奴迷了路……”
她说着,微微抬起眼。
睫毛掀开的那一瞬,目光怯怯地碰了一下少年的脸,又飞快地垂下去。
嘴唇翕动了两下,脸颊上浮起一层恰到好处的红晕。
“小奴是……是上面送来的乐伎,方才在甲板上透气,不辨方向,误入此处。惊扰了军爷,还请军爷恕罪……”她把声音压得更低,每个字都带着气声,“求军爷……放过小奴这次……”
少年侍卫喉结猛地滚了一下,枪尖垂了半寸。
他在这龙舟上当差,见过的宫女没一百也有八十。
但那些宫女要么趾高气扬,要么目不斜视,哪有一个像眼前这位——衣衫不整,鬓发微乱,站在暗处走廊里,声音软得像浸了水的棉。
他家里穷,从小到大只和邻家的姑娘接触过几次。眼前这个,比他见过的所有女子都要好看,好看得让他心慌。
“你……”他咽了口唾沫,握着枪的手心全是汗,枪杆滑腻腻的。
他想板起脸来盘问,可舌头像被什么东西绊住了,“你……你腰间为何佩着琵琶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