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苏晴给江闲买过一件迪奥的白衬衫。她买的时候没问他要不要,也没问尺寸,自己看了两眼就拿了一件,说“你穿这个好看”。
他不要。他把衬衫叠好还给她,说柜子里那几件都还能穿,用不着再买。
她的脸色当场就变了。
“什么叫还能穿,”她说,“衣服不就是穿新的?”
后来那件衬衫还是在他那儿。她塞进他包里的,他发现了也没再还。
苏晴在学校里碰见,她从来不主动打招呼。他也不招呼,只是做爱。他们两个在外面碰上,跟不认识一样。
她去过他住的地方一次。
家属院那栋老楼的三楼,他住里头那一间。
不大,进门一张桌子,桌上摞着书和一盏台灯。
床在里头,床单是洗过很多遍的那种干净。
窗台上有几盆花,开得很好。
她站在门口看了一圈,没进去。
她开口说的是“你就住这儿啊”。
她说这句的时候自己没觉得有问题。她家放杂物那一间都比这儿大。
现在她也住这种地方了——
南区的青年教师周转房是一栋五层的楼,住的大多是刚入职的博士和外地来的讲师。走廊中间是一排水房,洗衣机在晚上十点以后就没人抢了。
她的房间在四楼最东头,面积小得可怜,一张床一张桌子,还有一个铁皮柜,柜子是上上任留下的,钥匙早就丢了,只能靠巧劲拉开。
墙上有前住户贴过的一张便利贴,撕了一半,剩下半截写着加。加什么不知道。
晚上十一点才到家。
她先把电脑放下,然后是包,然后坐在床边上,一动不动坐了很久。
后来她去洗澡。
水房的灯是声控的,洗到一半会灭,得跺脚。她裹着浴巾出来的时候头发还在滴水。
站在自己门前伸进兜里掏钥匙,掏了半天才想起来钥匙还在包里。
这时候后面有人咳嗽了一声。
她回头。
江闲站在走廊尽头,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拎着什么。路灯从窗户那边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拉到她的脚边。
苏晴一把把浴巾领口攥紧。
你怎么进来的。
门开着。他说,楼下。
他走过来。她没有退——因为她只穿了浴巾,往后退是更蠢的选择。
他在她面前站定,把一直拎在手里的那样东西提起来。
是一条白色的棉质内裤,被他用两根手指挑着,挂在半空。
苏晴的血一下子涌到脸上。
她伸手去抢。
他抬手抬高了一截,她够不着。她的浴巾因为抬手滑了一下,她赶紧用另一只手按住。
给我。
你这还真用力。他低头看了一眼她因为抬手而绷紧的胸口,嗓门小一点。
你——
隔壁住的是读博三的那个男老师,他说,语气平里藏着一点得意,明早八点他有预答辩。
苏晴不喊了。她站在原地,呼吸很急,眼睛里的东西慢慢从羞耻变成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