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对面那把椅子上坐下来——那是给学生留的,矮一点,坐上去膝盖顶着。
他看着她。
你刚才在会议室,脸色很白。他说,你怕什么。
她没答。
怕处分?怕中心解散?怕合同到期?
她别开脸。
怕我。他说。
她没说话。她怕的是这个。
你怕我,还敢在会上说那几句话。他说,你是骨头硬,还是蠢。
她看着他。
都有。她说。
他笑了一下,很短。那笑从眼底过去,没落在别处。
他没有再说话。
屋子里只剩下空调的声音。走廊上有人经过,脚步声从门口过去,没有停。
苏晴的两只手放在桌面上。她自己没注意到,她的手指一直在动,把桌角那几张纸的边捻起来,又按下去,捻起来,又按下去。
那几张纸是会上发的材料,被她攥过,皱成一团。
他看见了。
他伸手,把那几张纸从她手里抽出来。
他把纸摊在桌面上,一张一张,用手掌压过去。压不平的地方他压第二遍,压第三遍。有一张的角卷了,他把角捋开,压住,停了两秒才松手。
压的时候他的袖口往上滑了一点,露出一小截小臂。他的手很稳,一下一下,不带别的。
压完他把三张纸对齐,边对边,叠好,放在她手边。
苏晴看着那叠纸。
你中午吃没吃。他说。
没有胃口。
等会儿一起出去吃。
她抬起头。
你为什么替我背锅。
他没答。
那句话本来该我说的。她说,那个文件不是我发的。
我知道。
你知道还替我认。
他扶了一下矮椅的扶手。
你现在有证据吗。
她答不上来。
没有证据的话,只能由我来说。他说,我说错的代价,比你小。
苏晴听见这句话,喉咙里紧了一下。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窗外那棵梧桐一动不动。楼下的自行车棚里有人在推车,链条响了两声,又停了。
他就坐在那儿,没有要走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