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春桃说:“你下去吧,今晚我守着她。”
春桃看了眼沈云黛,见她点头,才退下去。
沈卿进了屋,反手把门关上,他走到床边,把斗篷解下来,搭在椅背上,沈云黛缩在被子里,只露个脑袋,看着他。
“大哥。”她小声叫了声。
“嗯。”沈卿在床边坐下:“睡吧,我就在这儿,别怕。”
沈云黛看着他,他真的就坐在床边,从袖子里摸出本书,就着灯光看,那书很旧,封皮都磨白了,她看不清是什么。
“大哥不睡吗?”
“守夜的人,哪有睡的。”沈卿翻了一页,没抬头,“你睡你的。”
沈云黛闭上眼,却怎么也睡不着,身边坐着个大活人,还是她堂兄,她怎么睡得着,她翻来覆去,被子窸窣作响。
沈卿看向她:“睡不着?”
沈云黛“嗯”了声。
沈卿放下书,看着她,灯光从侧面照过来,他的脸一半明一半暗,像尊玉雕的菩萨。
“那陪大哥说说话。”
沈云黛往被子里缩了缩:“说什么?”
沈卿想了想:“说你小时候,有一回,你爬到树上去摘枣子,下不来了,是我把你抱下来的,你还记不记得?”
沈云黛摇头,她一点印象也没有。
“你那时才几岁,胆子却大得很。”沈卿嘴角弯了弯,“抱着我的脖子说,大哥,你比二叔好,二叔只会罚我抄书。”
沈云黛“噗嗤”笑出来,她想象不出自己说这种话的样子。
“后来呢?”
“后来大伯知道了,把你训了一顿,你哭得厉害,我替你求情,说是我带你去的,你爹才没罚你。”
沈云黛听着,心里软下来:“大哥,你……”她咬了咬唇,“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沈卿看着她,目光很深,他没有马上回答,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很轻:“你是我妹妹,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沈云黛鼻子一酸,她想起这些天发生的事,想起二叔,想起父亲,想起这府里每一个人,他们都说对她好,可那些好,像一张网,把她越缠越紧。
“睡吧。”沈卿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大哥在。”
沈云黛闭上眼,她觉着大哥的手很轻,像片羽毛落在她肩上,她迷迷糊糊地,快要睡着时,听见大哥轻轻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像风从窗缝里漏进来。
沈云黛被渴醒了,睁开眼,屋里灯还亮着,只是挑得暗了,沈卿还坐在床边,书已经合上了,他靠着床柱,闭着眼,呼吸很浅,像是睡着了。
沈云黛轻手轻脚地坐起来,想去倒水,她刚一动,沈卿就睁开了眼。
“是哪里不舒服?”他声音带着点刚醒的沙哑。
沈云黛小声说:“没有没有,我渴了。”
沈卿起身,去桌上倒了杯水,端回来,沈云黛接过来,小口小口地喝,她喝水时,沈卿就站在床边看着她,他站得很近,近得她能闻见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松香味。
“还要吗?”
沈云黛摇头,把杯子还给他,沈卿把杯子放回桌上,却没有再坐下,他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妹妹。”
沈云黛抬头看他,他背着光,脸隐在暗处,看不清表情,可他的眼睛很亮,像暗夜里燃着的两点星火。
“大哥问你件事。”
沈云黛心口一紧,抓紧了被角。
“你身上那些痕迹,是谁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