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黛是从一场乱梦里被唤醒的。
雨不知何时落了下来,起先是几点,后来密密的。
她睡得本就不实,一听那声,便醒了,守在门外的春桃正欲敲门,沈云黛已经坐起来,在黑暗中问:“什么时辰了?”
“回小姐,亥时刚过。”春桃的声音隔着扇上窗纱漏进来,有些发闷,“二老爷院里的小厮传了话来,让小姐睡醒去后园听雨亭。”
沈云黛半晌没应,雨声潺潺,她环抱双膝,盯着帐顶,慢慢道:“知道了。”
起身掌了灯,她没有叫春桃进去,只让人将衣裳送到屏风外头。
一身月白色的薄绸寝衫,外面有件连帽的藕荷色斗篷,她捏在手里,触到斗篷内衬的密密的绒毛,细而软。
二叔这是要她在雨夜里出去。
她自己梳好头,把斗篷裹严了,推门时风吹过来,凉得她一颤,春桃撑着伞要跟,她摇了摇头。
“小姐,外头雨大。”
“就在院里等着,若是一我个时辰后没回来,你就去睡吧。”
春桃眼睁睁看着她走进夜色里,那身斗篷被风吹得鼓胀。
后园不远,但要穿过两道回廊。
沈云黛的鞋底在青砖上打滑,雨水从廊外溅进来,打湿她斗篷的下摆。
她小跑了几步,远远看见荷塘那头,听雨亭还亮着灯,两盏风灯吊在檐下,被风吹得摆来摆去,光也忽明忽暗。
亭子四周的竹帘半卷,她到亭外时,沈镇伍已经在里头等着。
他披着件玄色斗篷,长发散在肩后,衬得一张脸很白,石桌上摆着壶酒,两只小杯,还有一碟剥好的莲子,他看了她一眼,朝她招手。
“来,陪二叔坐坐。”
沈云黛在亭檐下收了伞,抖了抖身上的雨珠,才跨进亭里,暖意从亭柱后面的炭盆里漫出来,和着极淡的桂花香。
沈镇伍也不看她,提起酒壶,各斟了半杯。
“这是去年的桂花酿,天凉了,喝一口暖暖。”
沈云黛在石凳上坐了,捧起小杯,浅浅抿了下,酒液微甜,温辣从喉管一线下去,果然暖到肺腑。
她不会喝酒,几口下去,颊上已泛起潮红,沈镇伍看着她,慢慢喝尽了自己那杯。
“这两日,又有谁不顾规矩到你屋里去了?”
沈云黛的手一抖,杯中残酒晃出来,淋在指缝里,她低着头,不说话。
沈镇伍的声音低下去:“你屋里的窗,朝西那扇,门,还有那高高低低的院墙,挡不住几个会翻墙的大活人。”
沈云黛的头更低了,斗篷领子上的绒毛贴着她的耳下,被潮气一蒸,又热又痒。
“抬起头。”
她抬起来,沈镇伍隔着不大的石桌看她,她觉着自己在这样的目光下,和没穿衣裳也差不离。
“你怕我?”
沈云黛摇头。
“那便是恨我。”
她又摇头,可眼睫上已沾了水汽,不知是雨还是泪,沈镇伍伸出手,用指节抹了下她湿漉漉的脸。
“这雨下得正好。”他声音轻下去,带着点她不熟悉的喟叹,“把园子都洗干净了。”
他站起来,走到她身边,将她从石凳上拉起来。
沈云黛脚步虚浮,半靠在他臂上,他搂着她的腰,走到亭边,半推着她面向亭外。
风卷雨雾扑过来,迷了她满脸,斗篷的帽兜被吹落,她整张脸都淋湿了,几滴雨顺着她的眉梢滑到唇缝里,她伸出舌尖舔了下,凉丝丝的。
她轻声说:“二叔,我冷,我想回去。”
“回去作甚?冷就靠我近些。”他从后头拥住她,两只手从斗篷两侧探进去,很自然地就滑进了她寝衫的衣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