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名之下,众生平等而已。就像他,他也从来不曾留意那些,在自己之下的名字。
要重新回到顶峰,要压过你,要让他的名字被众人仰望,被你仰望。
要足够特殊。
到了周末,你和连碧天约在地铁口见面,你远远地就看见了他。
没办法,盘靓条顺,往那儿一站跟男模似的。
当他走在你身边,你享受着周围人投来的敬畏又探究的目光。
平平无奇普通女人和大帅比男的组合,总能让人联想到某些酒色交易。
对,没错,就用这种看千万富翁的眼神看你!
连碧天其实穿得很简单,上身纯色黑t,下身牛仔裤,蹬双匡威板鞋,唯一的配饰是手腕上的金属镯子。
你觉得他这件牛仔裤的水洗特别好,颜色很好看,不由得向他要了链接。
他沉默两秒,说:地摊货,没有链接。
你不死心,那镯子呢,有链接吗?
……自己打的。他取下来给你,送给你。
你也根本不客气,拿在手里细细地看,乍一眼只觉得很重工,拿在手里也确实很有分量,整体是燃烧旺盛的火焰形态,细节很精致。
连碧天看着你手指细细摩挲过手镯的每一处,他感到自己的手腕有点痒,攥紧,发现那股痒意在骨头里,你甚至举起它对光打量,最后套上自己的手,问他好不好看。
嗯,很好看。他回答道。
的确很好看,当它套在你的手上,光影流转间,化学涂料反射出复杂的动态效果,看起来就像是真的火焰。
当你们抵达livehouse,时间已经是晚上八点,台下人头攒动,台上,主角登场。
那是个很瘦削的男人,一半光头一半长发,他没有任何废话,手举起倒数三二一,就开唱。
第一首是你很喜欢的,到了副歌部分,众人齐唱。
屈辱的碎石筑起我脊梁——
为何呼吸的欲望灼热是我——
你悄咪咪地牵起他的手,相握着举起,就像你们面前的手,友人们、爱侣们,举起手,海浪一样摇曳。
连碧天僵硬一瞬,下意识想要抽回,可火焰在你们的腕脉间蜿蜒燃烧,如此绮丽。
他很少有对美的感受。
破败的家、灰尘漫天的县城,窄小的家,钢铁丛林的城市,审美是一种意识形态,被金字塔顶尖的人划定,什么是美,什么是丑,最后,富就是美,穷的一切都是丑,权力是美,失权的一切都是丑。
发白发黄的衣服,从宽松穿到紧绷的裤子,因为没钱理发而直接剃光的头发,昏暗的光线,满是油渍的捡回的书桌,被重物压弯的脊梁,一双满是冻疮和茧子的手。
他拒绝文化中美丑的不公正,拒绝就此被定义为丑陋。直到他第一次发自内心无可辩驳地承认美。
缠绕住你手腕的火焰是美,你倒映着霓虹世界的眼睛是美,你的嘴唇是美,你的笑容是美,你的歌声是美。
可悲剧的是,当美被暴力地划定,丑的一切也就显现。
你柔软而干净的手,他粗大而生茧的手。
他好丑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