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拉过一张毛毯,将两人严严实实地裹在一起,让晚樱靠在自己的怀里。
【睡不着了?】陆沉舟低头吻了吻她泛红的眼角。
晚樱轻轻点了点头。
这样的大雨夜,总能勾起她在江府那些不堪的回忆。
那些被罚跪在雨幕里、被锁在漏雨柴房里的夜晚,早已成了她挥之不去的阴霾。
【看着窗外。】陆沉舟握着她的手,指着外面狂风暴雨的天地,声音缓慢而幽深,【这场雨,倒让我想起了一件旧事。】
晚樱愣了一下,转头看着他冷峻的侧脸:【旧事?】
【三年前的秋天,京城也是下了这样一场暴雨。】陆沉舟黑眸幽暗,视线穿透了漫天雨幕,思绪飘回了许久许久以前。
那一年,他刚从西北沙场浴血奋战归来,身上带着数道差点要了他命的重伤,朝堂上的暗算与算计更让他心生厌倦。
为了清静,他隐姓埋名,寄宿在京郊的护国寺内养伤。
也是在一个狂风暴雨的夜晚,护国寺的大殿外雷声大作。
那时的江府嫡女江清月带着丫鬟前来烧香还愿,因下雨被困在寺中。江清月娇纵蛮横,在客房内动辄对下人打骂责罚。
陆沉舟当时正避在回廊后面的阴影里冷眼旁观。
突然,一道狂风吹过,庭院中那棵百年老树上一只刚出生不久的雏鸟被暴雨硬生生打落,摔在了泥泞不堪的石阶上,翅膀折断,在泥水里绝望地挣扎微鸣。
江清月路过回廊,看见那只沾满泥水的雏鸟,眼中满是嫌恶,捏着鼻子尖叫:【哪来的脏东西!恶心死了!来人,给我踩死它,别挡了本小姐的路!】
众多侍从趋炎附势,纷纷抬脚要去踩那只可怜的幼鸟。
就在这时,一个极其单薄的身影猛地扑了过去。
那是江晚樱。
那时的她,不过十五六岁的光景,身穿一件洗得发白、甚至打着补丁的素色粗布丫鬟裙。
她不顾漫天暴雨,毅然决然地跪倒在冰冷泥泞的石阶上,用双手死死护住了那只脆弱的雏鸟。
雨水打湿了她的长发,将她浇得透湿,泥水溅满了她的脸颊与衣裳。
江清月暴怒,狠狠一巴掌甩在晚樱脸上,骂她是【贱胚子】、【下等奴才】,甚至抬脚踹在她单薄的身骨上。
可晚樱硬是一声不吭。她咬着牙,将那只湿漉漉的小鸟紧紧护在怀里,用自己瘦弱的身躯挡住了所有的谩骂与踢打。
等江清月发完脾气离去后,晚樱才浑身发抖地从泥地里爬起来。
陆沉舟站在暗处,看着那个一身素衣、狼狈不堪的小丫鬟。
她没有哭,也没有怨恨,而是小心翼翼地撕下了自己内衬上一角干净的布料,动作极其温柔地为那只雏鸟包扎折断的翅膀,随后废力地爬上树干,将雏鸟重新放回了树洞里。
当她做完这一切,转过身抹去脸上的泥水时,陆沉舟看到了她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