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生客气。”洪薇不接这份亲近,直切要害,“义和堂与东升会素来并无交集,今日过来,当真只为贺寿?”
“确是贺寿。”周立新神色坦然,“听闻洪爷寿辰,又赶上洪小姐接掌义和堂,我便过来亲眼看一看。”
他顿了顿,带着一丝试探:“想看一看,义和堂新的话事人是什么模样。”
洪薇一言不发,任由他打量。灯光落在她白皙的面上,容貌明艳,眼神却如一潭寒水。
周立新也在看她。
江湖上的流言他听了一箩筐:说她手段凌厉,生得极好;说堂内一众元老心底多有不服;十八岁浸在堂口,一手管账,一手守赌场。
来之前他总以为传言多少有夸大,眼见真人,才知道传闻尚且不及本人。
五官明艳,却没有半分讨好的柔媚,一身黑裙压住儿女情态,余下的尽是掌权者的冷与锐。
“看够了?”洪薇出声,打断他的审视。
周立新微微一怔,随即笑开:“看够了。”
“那周生有什么想讲。”
“好靓。”周立新缓缓道,“但不是我想象里的那种靓。”
“你想象中,我该是什么样子?”
“我原以为,会是一身锋芒,浑身带刺。”周立新说,“但你不是。外表看着疏离淡漠,骨子里面,藏着一股韧劲。”
这句话戳得极准。洪薇心底微动,面上却不起半点波澜,连睫毛都未曾颤一下。
“周生很会说话。”
“不是会说话,只是实话。”周立新抬了抬眉,“洪小姐不爱听实话?”
“谈不上不爱听,只是很少有人敢同我说这些。”
“那往后我可以多说。”周立新笑意更深。
洪薇淡淡瞥他一眼,没有接这句玩笑。
角落的七叔,方才正同蛇仔低声密谈,二人这番对话,一字不落落进他耳朵。
七叔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桌边,脸上堆起热络的笑:“东升会新周生大驾光临,难得,我敬你一杯。”
周立新看着他递过来的酒杯,没有伸手去接。
“七叔对吧。我听过你的名字。”
七叔脸上的笑意僵住:“不知周话事人从何处听来。”
“义和堂资历最深的元老。”周立新语速不疾不徐,“也听说,对于洪小姐接位,你心里另有想法。”
一句话落地,大厅瞬间安静。满堂目光齐刷刷聚向这一桌,不少人落在洪薇那张冷艳无波的脸上,猜不透她心底所思。
七叔脸色骤变,又强行按捺下去,强作镇定:“周生说笑,这是老爷子的决定,我们自然全心拥护。”
“是吗。”周立新轻笑,“那便最好。”
他依旧不碰七叔递来的酒,拿起桌上现成杯子,自己斟上,浅抿一口,轻轻搁下。
“我今日只为贺寿。其余纷争,与东升会无关。”他声音抬了几分,让周遭人都听得清楚,“义和堂内部家务,东升不会插手。”
说完,他再度看向洪薇,话锋一转:“不过,我有个不情之请。”
“请讲。”
“改日,想约洪小姐饮茶。”
洪薇没有立刻应答,长睫垂落,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思虑,耳上翡翠贴着颊边微微晃动。
周立新补充一句,打消她的戒备:“只是喝茶闲聊,不谈地盘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