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的画面反复盘旋在脑海。
他记得她闭起双眼的模样,睫毛剧烈颤抖,眼尾泛开一层薄红。
那些细节他全都看得分明。
明明看见她受伤,看见她心底的委屈,可那时候的自己被赌气和自尊裹挟,硬是说出那句伤人的“没有”。
后来的纠缠,他明明看得出来她难过,却依旧口出恶言去刺痛她。此刻冷静复盘,才觉得自己做得太过火。
熬到下午,心底的不安再也压不住。他唤来丧仔。
“去义和堂附近看一看,打听下大小姐在做什么。”
丧仔领命出去,半个钟头之后折返回来,面色凝重。
“听小凤说,大小姐整日待在办公室没有踏出房门一步,饭也不曾进食。小凤把餐食送进去,她连看都不看。”
周立新五指不自觉攥紧机身。
倘若她仅仅只是惧怕两人的关系被旁人撞破,大可不必这般封闭式的折磨自己。
逻辑根本说不通。
他渐渐了然——她不是在躲避流言,她是在躲避他这个人。
整整一日,手机安安静静,洪薇自始至终,没有只言片语传过来。
楼下几名东升会的弟兄聚餐,彼此悄悄交换眼神。
“大佬今天状态不对,一口饭都吃不下。”
“是啊,整整一个下午,就盯着那台手机发呆。”
无需明说,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他们的大佬,心里装着解不开的心事。
酒会当晚发生的一切,蛇仔尽数看在眼里。
跟在七叔身边多年,堂口之内的风月纠葛、利益博弈,他一眼便能看透。酒会上发生的事。
次日一早,蛇仔便进到七叔房内禀报。
“洪薇同周立新,已经闹翻了。”
七叔听完,唇角缓缓扬起一抹笑意:“很好。”
这正是他苦苦等候的局面。
此前他同元老辉早已暗中商定,只针对周立新,暂且不动洪薇。
可如今局势大变,两个人内部生出裂痕,他不必亲自动手,流言蜚语自会替他完成绞杀。
自那之后,七叔开始在一众元老之间暗中散播闲话。
茶楼密闭包厢,烟气袅袅,义和堂老叔父权叔坐在他对面。
“权叔,你听闻没有?酒会之上,大小姐同好几个男人推杯换盏,笑得十分开怀。”
权叔眉头一蹙:“竟有这种事?”
“还不止于此。”七叔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浮在水面的茶沫,“东升会的周立新也在场,二人当场闹得很难看,在场不少叔父都看见了。”
权叔缄默不语,脸色一点点沉下来。
七叔放下茶杯,故作一声长叹:“我并非有意非议大小姐。只是堂口的颜面,总要有人顾及。”
“大小姐连东升会的人都拿捏不住,尚且在公开酒会同旁人周旋嬉闹,我们义和堂的脸面,要往哪里搁?”
周遭有人暗暗点头,也有人心存疑虑,但流言就这般,悄无声息扩散流淌开。
肥九恰好经过七叔房门外,将这番挑拨尽数听入耳中。
他立刻拨通洪薇电话,电话虽然接通,却始终无人接听。
他只能通过BB机给她留了讯息:**大小姐,七叔又在暗中生事,不必理会,我会帮你盯着动向。
洪薇的手机就摆在办公桌一角,震动两声便归于沉寂。她没有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