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眼前的白布,脑子里什么都没有。
“随便画,画你看到的。”
她看向窗外——海,阴天,一艘慢吞吞的船。
她吸了口气,笔尖终于落下去。
第一下没控制好力道,线条歪歪扭扭的。
她低头看着那条歪线,自己笑了一下。
“大多数人的第一笔都是歪的。”陈乐天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
他没走近,只是口头指点,“手腕放松,别把笔攥太紧。笔杆稍微斜一点,不用绷得笔直。画错了也没关系,随便试。”
她试了几笔,换了几种颜色。
调颜料的时候手抖了一下,挤出来一大坨,灰褐色的,在调色盘中间堆成一团脏色,再也调不回去了。
她看着那团颜色,愣了一下。
在义和堂,一步错就要想办法抹平,疏漏会被人抓住当把柄。但在这间画室里,犯错好像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没有换调色盘,直接从那团脏色里蘸了一点,继续往画布上涂。
“你当初为什么学画画?”她问。
“以前在温哥华,租的公寓楼下有个画室。”陈乐天说,“一个退休老太太开的,闲着教人画画。房租里包含了每周两节课,不去也是浪费。”
“学了多久?”
“断断续续,一年多。”
“回香港之后呢?”
他想了一下:“自己租了这个地方。偶尔过来坐坐。”
“偶尔过来坐坐”——就这么简单几个字,让洪薇心里动了一下。跟陈乐天在一起,不用时刻防着什么,精神是松的。
“回来大半年了?”
“嗯,大半年。”
“适应吗?”
“还在适应。”他语气平平静静,没有抱怨,也没有强行逞强,只是平铺直叙一桩正在经历的现实。
洪薇转头看向他。
陈乐天也在作画,算不上技法高超,落笔比她沉稳,画的也只是窗外海天,几笔轻描淡写,色调调得浅淡朦胧。
“你画的什么?”
“也说不上画了什么。”他没抬头,“有时候坐在这里半天,一笔都落不下去。但待在这里,跟别处不一样。”
洪薇没问他哪里不一样,但她能感觉到。
她画了大概四十分钟。中间有一阵,她停下笔,看着窗外那道窄窄的灰蓝色海面,发了会儿呆。陈乐天坐在旁边的凳子上,没出声,没催她。
窗外有风声。画室里很安静。
过了一会儿,他说:“等天晴再来吧。有太阳的时候,这里的光线完全是另一种样子。”
洪薇没回头,低声应了一句:“好。”
离开画室,陈乐天没有直接送她回去。
“街角有家咖啡店,去坐坐?”
洪薇没答应,也没拒绝。车子往那个方向开,她没有开口让他掉头。
咖啡店门面很小,店里没几个人,靠窗的位置空着。
陈乐天点了一杯黑咖啡。
洪薇扫了一眼菜单,也跟着点了同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