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惊婵不得不抬手用袖口掩住下半张脸,肩膀随着抽泣轻轻发颤。
未亡人该有的哀戚模样,便是做戏,林惊婵都得做全。
“总算。。。总算能迎他回家了。”
听着林惊婵哀戚的话语,看着她簌簌落泪的模样。
裴渊的胸腔里倏地窜起股陌生的躁意。
那火苗灼得他喉头发紧,下意识别开了眼,可余光仍瞥见她拭泪时衣袖滑落露出的那截皓腕,白得刺眼。
他搭在扶手上的指节微微收紧,关节处泛出青白。
分明该是怜悯的,该说句“节哀”的,可话到嘴边却化成声极轻的冷哼。
这动静惊得林惊婵泪眼朦胧地望过来,他这才惊觉失态,生硬地转开话题:“。。。丧仪需及早筹备。”
林惊婵顺着裴渊的话,微微垂首。
她自是知晓,筹备的不仅仅是丧仪,更是她的死期。
裴渊一直都知晓,可他只字不提。
林惊婵低敛眉目,良久,她站起身来,似是当真有被这个消息所影响。
“臣妇先去外边一会儿。”
裴渊的视线落在她身上许久不曾挪动,听着林惊婵的话,裴渊下意识攥紧了手心。
可片刻后,他只能微微颔首。
他是程循的友人。
站在何种立场上,他都没有资格在这里说些什么。
无名的燥意重新涌现出来,裴渊伸出手来,可指尖却突兀地落在方才林惊婵亲手造的伤口上。
裴渊立在光影之中,看着她单薄的背影消失在眼底。老夫人那日说的话,此刻在裴渊的脑海之中格外清晰:“她不过小官之女,能与循儿合葬是她的福分。”
“你是他旧友,不能眼睁睁看他孤苦无依啊!”
“您放心,她待循儿情真意切,殉葬一事,她自是会应允的!”
“。。。”
裴渊眼底冷光一闪,忽地推开支摘窗。春日的晨风灌进来,卷起案上的书页。
玄色身影自窗口掠出,衣袂扫过院墙新发的藤蔓,带落几滴未晞的露水。
定陶侯府朱漆大门前,洒扫的仆役正打着哈欠卸门栓。
晨雾里骤然现出那道挺拔身影时,老门房手里的铜钥匙“当啷”砸在青石阶上:“太。。。太子爷?您怎么亲自来了?”
雾色被初阳染成淡金,将阶下玄衣玉带的身影照得清清楚楚。
府内霎时响起慌乱的脚步声,门房急匆匆地赶去松寿居。
如今时辰正早,老夫人正拈着佛珠默诵早课。
闻报指尖一顿,檀木珠子在指尖打了个滑:“请太子外堂用茶。”
外堂东向的窗牖漏进疏疏的晨光,将紫檀家具照得泛着冷硬的光影。
裴渊立在堂中等候,长身玉立,一身普通的玄色衣裳在他身上都尽显疏离气质。
老夫人由丫鬟搀着迈进门槛:“殿下,这个时辰,您怎么来了?”
裴渊转过身来,视线落在老夫人的身上,叫老夫人心下都有些泛突。
“可是有什么要事?”
看着老夫人,裴渊脑海之中浮现的却是林惊婵那满脸的泪痕。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抬眸看向老夫人,神色黯然:
“程循的尸身,三日后抵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