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璐璐缓缓转头看向郝玉梅,瞪着眼睛,咧开嘴:“呵呵。”
……
第二天一早,叶璐璐拖着行李上了飞机,郝玉梅飘在她身边好奇地左看看右看看。
这是郝玉梅第二次坐飞机,第一次是叶璐璐飞回工作地,她以灵魂的形式飘在她身旁,兴奋又紧张,没心情观察机舱和空乘。
有了经验,她从容了许多,在叶璐璐耳边叨叨着:“哎,这个空姐好看,身材也好。我们那个年代能当空姐,简直是光宗耀祖。你五岁的时候,长得比同龄人高,我当时想等你长大可以当空姐。唉,可惜,你长得随你爸……”
叶璐璐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不说话,她可不想在飞机上被人误以为是自言自语的神经病。她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摸出手机,挂上耳机,看起了昨晚下载好的复仇宅斗剧,世界清净。
郝玉梅也不在意,灵魂的形式让她习惯了女儿不再句句回应。她盯着窗外,高楼大厦一点点变小,高架桥上飞驰的车辆缩成了蚂蚁大小,行人逐渐消失。她忽然意识到,随女儿来到这个现代化的都市只有一天,她还来没来得及去看一眼,体验一下就要返回老家,心里总有不舍。
但转念一想,她现在是灵魂的形态,不需要吃饭,体验不了美食,她也尝试过离开叶璐璐,溜出去看看这座城市,但很快发现,她离开女儿的距离超不过十米,总有一股奇怪的力量把她绑在她身边。
郝玉梅自语道:“以前老是说等以后,现在才知道人生哪有那么多以后啊……”
飞机渐渐平稳,发动机的轰鸣声不绝。
叶璐璐怅然地看着郝玉梅的背影,悄悄取下了一只耳机,那只早就坏掉了,她听到了妈妈的话,也听懂了妈妈的话。
老家的机场刚建成时,她老听到妈妈说什么时候坐飞机体验一下,知道一张机票最便宜都要七百块,妈妈不再说自己想坐飞机,后来她赚了钱想买机票请她来玩,可妈妈老推脱说卤肉店忙不过来。卤肉店关了,妈妈又说跳广场舞也是一种休闲。
她知道这些都是借口,不过是妈妈舍不得花钱,也舍不得让她花这笔钱。
如今,妈妈过世了。
内疚,后悔,难过混杂在一起,化作一股酸胀感涌上眼睛,叶璐璐用力眨巴了几下,待泪意消失后,伸出手,在郝玉梅眼前晃了晃,随后举起座椅靠背上的航空杂志,翻到旅游景点介绍的那一页。
白茫茫的雪,一匹马拉着雪橇,上面坐着四个游客打扮的人,北疆的冬。
接着点开郝玉梅的微信,打下一句话:妈,等你的心愿完成,我们一起去这里吧!
郝玉梅看着叶璐璐,眼睛亮亮的:“好!”
出租车在一栋八十年代的老居民楼停下,七层楼高,L型板楼,水泥外墙斑驳,向外支出的晾衣杆,衣服随着微风轻轻晃**。
郝玉梅和叶璐璐的家住在三楼,窗台上放着一盆兰花草,蓝色的玻璃窗大大敞开,抬头可见屋子里悬吊的风扇。
叶璐璐站在楼下,上次接到妈妈离世的噩耗匆匆赶回家,没来得及打量自己生活了十八年的家,现在一看,仿佛一切都没有变,变的是妈妈,她不再在那个家做饭,洗衣,唠叨自己了。
一时间,伤感涌上心头。
但,很快,她不再伤感。
郝玉梅双手抱胸,飘在她面前,努了努下巴:“你那片刘海什么时候梳上去?”
叶璐璐嘿嘿两声:“妈,能不能再商量一下,刘海我最后弄?”
她想再挣扎一下,后悔自己当初答应的太草率,毕竟是焊了七年的刘海,这是她外貌自信的来源。
“不行!你之前同意了,不能反悔!”郝玉梅指了指自己的身体,“你看我身体现在淡成什么样子了?我现在就这一个愿望,你把刘海梳起来,我的身体说不定就复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