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璐璐当时没明白他的意思,等到告别仪式举办的那天,她接待着稀稀拉拉的宾客,突然就明白了。
发出去的告别仪式邀请足足有一百八十多个人,涵盖了郝玉梅大半辈子以来的社会关系,但实际到场的却不足二十人,大多是她的广场舞朋友。
王秀芳倒是早早到了,一身黑裙,在胸前别了两朵白花,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帮着叶璐璐忙前忙后的。
看得郝玉梅唏嘘不已,奚落王秀芳的话,半个字都说不出口。
没来的人有各种无法到访的理由,带孙子,腿脚不好,生病住院,正在国外旅游,还有新鲜去世的……
理由充分到让人无法拒绝。
叶璐璐想起英国伊丽莎白女王去世时的盛况,两千多位宾客出席,上百万人街头悼念,全球两百多个国家直播。
应该没人会说:“谢邀,我要带孙子,先不参加女王的葬礼啦!”
一对比,叶璐璐明白,殡仪馆的接待员肯定误会郝玉梅是什么政商界的人物。
可惜,郝玉梅只是退休的广场舞大妈,没退休之前当过卤肉店老板娘,摆摊小贩,全职主妇,工厂女工。
平凡的小人物,一个别人生命中的路人甲,谁会来悼念呢?
叶璐璐的情绪瞬间低落了下来,为郝玉梅,也为自己。
她想,如果自己是一个成功人士,或者像王秀芳年薪百万的儿子,冲她的钱,资源,人脉,她的朋友同事一定能填满妈妈的吊唁厅。
这是人情世故专属的热闹。
可惜,她不仅平凡,还不喜社交,一个宅女。
说不定等她去世的时候,参加她葬礼的一个人都没有。
这实在讽刺。
她过去拒绝的人情世故,如今昂贵得像摆在玻璃展柜的限量版奢侈品。
她想买,买不起。
郝玉梅明显有些不开心,连礼金都没心思计算,飘在叶璐璐身旁,望着宾客,感慨道:“当年我和你爸结婚的时候,可比现在热闹呢。”
很快,又自嘲地笑笑,“也是,葬礼呢,有人忌讳。”
叶璐璐搜肠刮肚地想着安慰的话,好一会儿,道:“妈,没事的。等你下辈子当了世界首富的女儿,那时候死,想多少人参加你葬礼就多少人参加,新闻联播都会直播你的葬礼。”
郝玉梅哭笑不得,白了叶璐璐一眼:“乌鸦嘴,不会说话别说!”
这话歪打正着,总算让郝玉梅心情好了点。
她这一辈子,把全身心都放在家庭上,老公死了,又得忙生计,没时间交朋友,交心的更是寥寥无几,好不容易退休下来,发展了广场舞爱好,还没等她交什么朋友,又噎死了。
总之不是享福的命。
她还怎么奢求自己葬礼高朋满座呢?
下辈子当了世界首富的女儿,她一定会尝试所有这辈子没尝试的事,等死亡降临的时候,就算她的葬礼空无一人,也死而无憾了。
郝玉梅畅想着下辈子的活法,嘴角渐渐弯了起来。
忽然,吊唁厅的门口响起一声惊呼:“我的妈呀,怎么才来了这么点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