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玉梅呆呆地望着叶璐璐,发现自己找不到任何反驳的话。
此时郝文内心方寸大乱,从过去郝玉梅教育她的话里,胡乱摘了一句:“他毕竟是我爸。”
叶璐璐勾起一侧嘴角,嘲笑道:“是啊,他是你爸,那你跑来找我这个表姐干嘛呢?”
郝文羞愧,低下头,轻轻说了句对不起。
叶璐璐觉得自己语气重了些,想缓和一下气氛,起身从冰箱里拿出两瓶果酒,递给郝文一瓶:“不聊我舅了,聊聊你吧,你以后想做什么?说老土一点,你的梦想是什么?”
郝文接过果酒道:“我希望我爸……”话一出口便止住,她意识到自己习惯性地把父亲放到前面,惩罚似的灌下一大口酒,低声道:“不知道,我好像没什么梦想,我满脑子都希望我爸好,璐璐姐,你会不会看不起我啊?”
叶璐璐摇摇头,默默抿了一口酒,她没什么看不起郝文的。
自从郝玉梅去世后,她经常会把自己代入郝玉梅的处境里,推演一番后,并不觉得自己会做得比她好。
自己如今的人间清醒,不过是多年来的教育,一线城市的环境给予的认知迭代,让她得以高高在上,对扶弟魔妈妈,血包表妹,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这时,再用一句:“你的选择配得上你的苦难。”便抹杀了她们在这种处境里的挣扎。
实际上,如果她们能多为自己考虑一点,多为自己做一点,就会走出那所「女人应该做什么」的牢笼。
今晚的月亮不是满月,但很亮,月光洒在落地窗前,被框成了两个向上的梯形,最下的一级刚好落在郝文的脚边,她低垂着脑袋,用脚细细描着那寸月光。
“我觉得……我应该算有个梦想吧……”郝文呢喃着,“我想出去玩。”怕叶璐璐误会,又赶紧补了一句,“游山玩水的那种,如果同时也能赚钱的话就更好了。”
叶璐璐闻言,迅速抬头看向郝玉梅的方向,郝玉梅依旧是伤感地看着郝文,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见叶璐璐若有所思地盯着自己,以为她又要发表教育自己的言论,下巴一抬,让叶璐璐有话直说。
叶璐璐轻轻叹了口气,冲郝玉梅无声地说了句话,转头对郝文道:“我本来以为你想当厨师。”
郝文腼腆一笑:“厨房太小了,我还是想去外面看看。”
“那你可以试试导游。”
“导游?我不行的!”郝文慌忙摆手,她只读了个职高,书看的也不多,怎么能当导游呢?
叶璐璐知道郝文自卑,不想对她进行无效鼓励,又道:“但是导游这个职业会经常不在家,如果你想结婚的话,导游是干不了几年的。结婚和做导游,你只能二选一。”
“什么二选一?”郝玉梅从旁边蹿了出来,大声道,“结婚怎么就妨碍做导游了?”
叶璐璐不理她,看向郝文,等待她的回答。
郝文的表情犯难,她从小生活的环境都在告诉她,女人到了一定年纪是要结婚的,尤其是生孩子的年纪最好不要超过三十岁。但现在有人告诉她,你可以追寻自己的梦想,但梦想和结婚是冲突的。
一时间她不知道怎么选。
话题没有结论,叶璐璐也不纠结,只在洗漱完毕后,让郝文再考虑一下是否搬出去,她租的这个小区治安好,物业负责,而且她们互相照应着,郝建不会轻举妄动,郝文感激地说会好好想想。
叶璐璐躺在**刷起了手机,这时郝玉梅飘了上来,问她刚刚说了什么,没听见。
叶璐璐在和郝玉梅的微信对话框里打出一行字:「你的梦想是什么?」
郝玉梅笑道:“我的梦想,就是你能过得好。”
叶璐璐继续打下一行字:「你在结婚之前的梦想是什么?」
郝玉梅撇撇嘴道:“当一个贤妻良母呗,那个时候我多单纯啊,和文文一模一样。哎,别光问我俩了,说说你的呗,你的梦想是啥?”
叶璐璐把手机往枕头下一塞,整个人钻进被窝,小声道:“躺平。”
郝玉梅翻了个白眼:“可以啊,等你和小周结婚,就可以回家躺平了。”
叶璐璐懒得和郝玉梅辩,翻了个身,把屁股对着她,表达不满。
郝玉梅也不甘示弱,朝叶璐璐的屁股释放冷气,看着她惊叫一声捂住屁股,乐呵呵地飘下楼去,等郝文洗漱完,和她一起刷手机。作为一个没有实体的灵魂,她现在唯一的娱乐方式就是看别人的手机和电脑,虽然有偷窥的嫌疑,但她能怎么办呢?她又不喜欢扮鬼吓人。
叶璐璐在**躺了一会儿,悄悄支起身,看见郝玉梅正笑呵呵地盯着郝文手机看,她无奈地笑笑,握着手机,翻到床垫靠墙的位置,拉起被褥,在墙和床垫的中间正卡着一本红色的塑皮本子——
郝玉梅的日记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