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中最大的烦恼是工作,比如任务完不成要加班,或者是领导厚此薄彼,给关系好的员工安排的任务少,她的任务多。
但这些烦恼,只需和工友们吃着盒饭吐槽便过去了。
现在想想,那段没有房子,没有丈夫,没有孩子的日子,称得上是她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光。
“青春真好啊!”郝玉梅轻声感叹。
等等!不对!
那她是从什么时候觉得结婚了的自己才是最幸福的呢?
郝玉梅的脑子打起了结,她觉得自己像一个得了阿尔兹海默症的老年人,有一段很重要回忆被她忘了。
忘了什么?她到底忘了什么?
郝玉梅的脑袋剧烈痛了起来,她用力捂住额头,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怕声音吵到叶璐璐。
此时二楼传来叶璐璐梦呓的声音:“妈,你忘了,你的梦想……”
声音很小,却如炸雷般响在郝玉梅耳畔,记忆如走马灯在她的脑海里浮了上来。
1986年,十六岁的郝玉梅梳着两个麻花辫,身着白色的确良衬衫,蓝色长裤,,坐在工厂外的街边,两条长腿大马金刀地岔开,身旁坐着三个和她同样打扮女生,她们双腿紧闭,或倒向身体一侧,或双腿曲起抱在胸前。
“玉梅,你别这么坐,一点都不淑女。”郝玉梅右侧的女生看不过,说了一句。
不说还好,这一说郝玉梅把腿打得更开了:“怎么样?像不像爷们儿?”
右侧女生嗔怪地拍了下郝玉梅的大腿:“等你满十八岁可不能这样了,别人会笑话你的!”
郝玉梅哼了一声,把头转向左边,胸前的麻花辫被带得飞起,抽到脸上生疼,她倒吸一口凉气,忍住不出声。
左侧的女生看了出来,抿嘴一笑道:“玉梅,等你成年了想干嘛啊?”
“成年了继续在工厂啊。”郝玉梅道,她不知道满十八岁有什么特别的,总不能像聊斋里的狐妖,修炼到某个阶段就可以成仙了吧?
“我的意思是你的梦想是什么?”女生解释说。
“梦想?”郝玉梅咋摸着这句话。
“比如我吧,我的梦想是成为邓丽君那样的歌星,所有人都听我唱歌。”
另一个女生道:“我的梦想是当演员,庐山恋这部电影看过吧?我觉得我长得挺像女主角的。”
众人哄笑起来,打趣她长得像男主角的妈。
有人接话道:“我的梦想就是结婚当妈,找个好男人再生个好孩子,女人这辈子不就图个结婚生子吗?”
众人纷纷点头附和。
只有郝玉梅撅起嘴,面带不屑道:“结婚当妈算什么梦想?我也没见哪个男人说自己的梦想是结婚当爸啊?我的梦想是……”
忽地郝玉梅感觉自己像是坐在一个老式的电影院,眼前的景象坍缩成了一张幕布,五十五岁的她坐在台下,看着十七岁的郝玉梅面露期待地说了些什么。
但她听不到十七岁的郝玉梅的声音。
“你大声点,我听不见!”郝玉梅在屏幕前急切地呼喊。
此时,脑海里的走马灯停住,郝玉梅猛地睁开眼,她还在女儿的家里,眼前是一张叶璐璐在古城墙放孔明灯的照片,下面有一行小字:
「希望明年能躺平~」
她的脸上有十七岁郝玉梅的影子。
郝玉梅忽然觉得很难过,为过去的自己,也为忘记了梦想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