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女儿快死了。
……
身为一个五十五岁的中年妇女,知天命之年,郝玉梅不可避免的听到同龄的人去世消息,得病走的,意外走的,死神格外偏爱年长的人。
她也从谈「死」色变,变成了谈「死」习以为常。
甚至谈起自己未来的死亡,她也是从容的,淡定的,坚强的,潇洒自如的。
可唯独一个人的死亡不能谈,那就是她的女儿,叶璐璐。
似乎,不谈,不想,就可以帮孩子避开死神。
反正她比女儿大,总会是那个挡在女儿面前,提前面对死亡的坚强母亲。
可当死神降临在女儿身边,郝玉梅从心底弥漫出难以言喻的恐惧,软弱,崩溃,她的潇洒自如匍匐在地,哭喊,祈祷,求死神不要带走女儿。
她愿意用一切换女儿的生机,首富的女儿谁爱当谁当,她现在只有一个愿望——女儿能活下来。
她宁愿永世不得投胎。
但,没有人回应她。
郝玉梅环视着空****的工位区,满眼的无助,就在她快要陷入歇斯底里时,一些零碎的片段闪过脑海,附身到女儿身上打扫卫生,温度上升,灵魂部分消失,女儿不允许她使用灵魂能力……
不需要思考。
下一秒,郝玉梅附身到叶璐璐身上,她想支配女儿的身体,让她站起来,吃下药,打120求助。
可她失败了。
叶璐璐没有意识的身体,重逾千斤,郝玉梅连弯曲女儿的手指都做不到。
她们终究是独立的存在,无法共生。
郝玉梅迅速从叶璐璐的身体钻出,一头钻进郭伟的办公室,她记得郭伟垃圾桶里那堆满满的纸巾,郝玉梅飘在垃圾桶上方,把注意力集中在团成团的纸巾,嘴里喃喃:“快点,快点……”
很快,最上方的纸巾冒起了白烟。
与此同时,她的灵魂像接触不良的灯泡,明明灭灭,接着她的小腿开始消失。
郝玉梅感觉刺骨的寒冷从四面八方袭来,无数风仞想要切割她的灵魂,她死死咬住下唇,忍住疼痛,集中注意力,直到垃圾桶窜起一簇火苗。
她的大腿消失不见。
郝玉梅绷起的脸,终于放松了一点。
她柔声道:“璐璐再坚持一下,马上就有人来了。”
接着,迅速飘到叶璐璐的身边,双手重叠,放在叶璐璐心脏的位置,闭上双眼,集中注意力感受着胸膛那几近微弱地跳动。
她小心地控制着温度,温暖着女儿的心脏。
此时,郝玉梅的灵魂犹如困在寒冰地狱,冰刀一寸寸肢解,凌迟着她本就虚弱不堪的灵魂,那种痛楚让她回想起生产叶璐璐的时候,生产时间过长,叶璐璐的胎心微弱。
护士一边用力下推她的肚皮,一边道:“郝玉梅,加油!坚持!再坚持一下,孩子快出来了!”
二十五岁的郝玉梅满头大汗,配合着呼吸,忍受着这辈子从未体会过的痛苦,终于,她再也忍不住了,如全身骨头齐刷刷断裂,她从嗓子里发出一声锥心的嚎叫,叶璐璐落地。
五十五的郝玉梅痛得浑身颤动,双手仍旧稳稳的重叠在叶璐璐心脏的位置,伴随着灵魂撕裂的痛苦嚎叫,郝玉梅的耳边响起一声虚弱的回应。
“妈妈……”
办公室,烟雾报警器铃声大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