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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情绪型民族的台风性格解析(第1页)

六、情绪型民族的台风性格解析

“忍耐”与“突发”

生活在南方沿海城市的人,一定知道台风的厉害。

那是何等的狂暴肆虐,摧枯拉朽,一片天翻地覆的景象!然而,在台风来到之前,或者过后,往往是出奇的平静,平静得仿佛根本没有发生过一样。

一个名叫和哲郎的日本著名学者将日本人的性格比喻为台风。按照他的看法,日本人的性格结构中包含了忍耐和突发两种倾向,这是由东瀛岛国特有的地理风土条件造成的:日本地处寒热带交界处,有强烈的日光照射和丰沛的雨水,但不像南亚一带一年四季处在热带阳光雨林的**威之下,单调而无变化;它有北国凛烈的寒风和冰雪,但又不像北欧那样一年到头同样的寒冷,使人感觉迟钝。正是这种地理条件,培养了日本人特有的热寒带二重性格,既热烈又沉静,既忍从又反抗,热烈中包含着沉静,忍从中包含着反抗。

日本是一个情绪型的民族,感性有余而理性不足,性格结构中存在着令人担忧的缺陷。当年,盟军总司令麦克阿瑟认定日本人在精神年龄上“只是个十二岁的小孩”,恐怕与这种台风性格不无关系。

忍耐,意味着能量的积蓄,积蓄达到一定程度,自然要求释放;然而,由于日本社会强大的节控机制(以和为贵的集团主义和高度发达的礼仪文化),这种要求一再受到压抑,惟其如此,一旦发作起来,就格外地厉害。日本社会很多不寻常的事件,如剖腹、情死、讨仇之类,日本军队在对外侵略战争中匪夷所思的残忍行为——如南京大屠杀,都可以从这种压抑机制中找到答案。

这种台风性格,可以在日本人生活的方方面面得到印证。

喜怒无常的日本人

“日本人的脸就像日本的天气,说变就变。”在东京时,常听中国留学生这样抱怨,就自己的经验而言,也相当真实。

记得在一家酒吧打工时,常为这种事情束手无策:半个小时前还在夸你如何像勇士的“妈妈”(酒吧老板娘)突然沉下脸来,说你这也干得不对,那也干得不对;又比如,顶头上司的厨师动不动就跟你板起脸来,好像欠他多还他少似的,可是一高兴,又同你亲热得不得了,简直叫人莫名其妙。有一次我问起他的脾气,他吐了真言,说他的情绪变化非常快,连自己都有点受不了。

其实,日本人之间是很讲礼仪的,尤其是中上流社会的日本人,在这方面做得滴水不漏,他们的喜怒哀乐,受到礼仪的严密监控,长期的修练,养成了他们无以伦比的忍性。

强大的压抑机制,与丰沛的生命能量和敏感的心灵相遇,必有一番残酷的较量,其结果往往是令人瞠目的。西方人常常不理解这种事情:对下人一直很和蔼的主人,为了某件不可饶恕的事,有一天突然就把下人杀了,事先连一点迹象都不透露。日本电影《人证》里,道貌岸然、风度娴淑的母亲不动声色、干净利索地杀死了从异国远道而来寻找自己的混血儿子,看了叫人毛骨耸然。我们中国人一般把这理解为日本人性格中冷酷的一面,其实事情并不是如此简单。

以前读郁达夫评传,为其中一件事纳闷:郁达夫在东京留学时结交了日本进步作家佐藤春夫,郁对佐藤十分崇拜,执弟子礼,佐藤对郁也很欣赏,他们的交情之深,达到了郁可以随时上佐藤家登门拜访的程度。然而,佐藤突然就翻了脸,写文章骂郁达夫,还在一篇内容拙劣的剧本中对他进行影射,郁达夫十分惊异,并且愤怒,写了《日本的娼妇与文士》予以回击。传记作者从中日关系的恶化来解释这件事,将此归结为佐藤歧视中国的民族偏见和殖民主义思想。这自然不差,但问题似乎不是那么简单,至少还有性格上原因。或许在交往过程中,因性格与文化背景、思维方式的差异,郁无意中有冒犯对方的行为,由于忍耐的性格,佐藤一直按着,待到两国矛盾激化时,在狭隘的民族情绪煽动下,一举发作出来。

日本电影中,最令日本观众着迷的男子汉形象是这样一种类型:平常沉默寡言,表情冷淡,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受着各种各样的压抑和委曲,可内心深处却蕴藏着非凡的生命**,一到紧急关头猝然发作,显示不凡身手,平定乾坤,创造奇迹。大牌影星高仓健就是其中的杰出代表,他扮演的角色,几乎都是这种“忍耐——突发”模式的翻版,日本观众百看不厌。

与银幕上的日本男子汉有异曲同工之妙的,是日本的民歌。日本民歌的旋律通常有两类,一类是宁静单纯的,像《樱花》、《四季》那样,旋律简单到了极点,音域只限于一个八度,平淡中带着一股伤感的美;另一类刚好相反,旋律动**起伏,音域跨度很大,浅唱低吟中潜伏着突发的**,听来令人心**神摇,唱到最高处,往往会发出一种令人悚然的颤音,电影《车站》的主题歌就是典型的例子,《北国之春》也有这种味道,歌手在演唱这一类歌曲时常能煽起听众狂热的**,自己亦被狂热所裹挟。

能乐:面具下的情感火山

在东京时曾应日本朋友的邀请,看过几场传统的“能乐”和“文乐”,每次看完,心里总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由于日语功夫欠到,听不懂那些古奥的台词,对于剧情的细节也不太清楚,然而,那沉重缓慢的节奏,单调迟缓的动作,鬼哭狼嚎似的人声伴奏,那断断续续、不屈不挠、一声催一声的太鼓声,还有那零乱滞涩的三弦琴,无不给人一种阴森静寂、惊心动魄的感觉,仿佛一座封压已久、蓄满了巨大能量的火山在无奈地呻吟。邀我看戏、以画文乐人物著称的水墨画家今冈琴子告诉我:能乐和文乐,寄托了日本人特有的审美情感,所谓的寂静与幽雅(日语称做WABI和SABI),是一种非常高雅的艺术。

后来看了黑泽明导演的几部电影,我惊奇地发现;黑泽明的镜头处理和画面效果,与能乐何其相似。他导演的每一部电影,几乎都贯穿着能乐的精神,画面再热闹,也给人一种静的感觉,反过来,画面上即使寂静无声,也有一种逼人的紧张感。有一个镜头出自哪部电影已经忘了,至今烙在脑海里:黑夜里,武士手擎旗帜,在敌人的枪林箭雨中巍然屹立在阵地上,一个武士刚倒下,另一个武士跟上来,脸上的表情是那样的安详肃穆,仿佛不是在血肉横飞的战场上,武士如此平静地面对死神,给人留下的,却是惊心动魄的感觉。

其实,岂止是黑泽明的电影,放眼日本的艺术世界,音乐、诗歌、绘画、茶道、插花、陶器、工艺制品,不约而同都有一种受抑制的含蓄之美,内含着丰富的张力。这种艺术魅力,不妨说正是来自一种引而不发的节控。对于日本人来说,由“忍耐”到“突发”的过程,是最引人入胜的,把这个过程尽量地延长,于是就成了日本艺术家不遗余力追求的目标和拿手好戏;把玩和吟味由“忍耐”到“突发”临界状态,也成了日本人特有的嗜好。日本的国技相扑,最有魅力的其实并不是大汉们搂到一起拼搏的情景,而是起跳前那一阵漫长的、斗鸡般的双眼对视,日本人称此举为“仕切”。在这段时间里,相扑手静静地蹲着,一边以眼神威慑对方,一边调整自己的呼吸,捕捉战机。这种“仕切”通常要持续好几分钟,而且会反复多次(因为双方必须同时跳起才算数,否则就得重来)。因此在看到正式的肉搏之前,往往要等上很长时间。外国人不解其中三昧,常常觉得无聊,中途退场的也有。其实,相扑比赛的胜负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这种“仕切”,取决于眼神与眼神的较量,日本相扑界一大霸主、横纲(相扑手最高级别)曙太郎,就以眼光狠毒著称,一些心理尚欠磨练的选手尚未交手,就已气馁,像小鸡遇到老鹰一样被逐出赛台。正是这种漫长的、有意味的沉默,给最后的一搏增添无穷的兴味。值得一提的,是这种起跳前的“仕切”,过去是没有时间限制的,选手双方可以在赛台上无休止地对视下去,由此可见日本对这种把戏是多么地入迷!直到昭和三年(1928年)大相扑比赛开始在广播电台转播时,相扑协会才对“仕切”规定了时限,以后又连续4次缩短“仕切”的时间。即便如此,“仕切”仍然是相扑比赛必不可少的程序,它所占据的时间,远远超过相扑选手正式肉搏的过程。

茶道:日本人的生存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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