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桩,便是死人。
一夜之间,前院书房的几名侍卫、两个管事,连同赵姨娘身边那名贴身丫鬟,全都被拖进了刑房。
是城主亲自下的令。罪名倒也简单——私下收受贿赂,勾结外人,以至府中遭了贼。
第二日天还未亮,几具尸首便被草席一卷,悄无声息地从后门抬了出去。
可究竟失窃了什么,何时失的窃,又是哪里的贼人,谁也说不清楚。府中上下噤若寒蝉,再无人敢多问半句。
第二桩,则是赵姨娘。
据说因贴身丫鬟犯下大错,赵姨娘受了牵连,被城主下令禁足。
整个院子守得严严实实,除了几个贴身伺候的丫鬟婆子,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更不许旁人探望。
可奇怪就奇怪在——说是禁足,却半点也不像受罚。每日送进去的吃食样样精细,燕窝、鸡汤、各色滋补之物,从不曾断过。城主甚至特意从外头请来几位有经验的婆子,日夜守在赵姨娘身边,又重金聘了一位郎中,直接住进府中。
一时间,府里的人谁也摸不清城主究竟是什么意思。
至于第三桩便更奇怪了。
前些日子传得沸沸扬扬的城主娶亲之事,忽然没了下文。
原先人人都说,城主从山贼手中救回了一位绝色女子,对其一见倾心,不日便要迎娶入府,立为正妻。甚至连府中都已经开始暗中筹备婚事。可不知为何,一夜之间,所有准备竟尽数停了下来。负责采买的管事不再置办东西,原本日日进出府门的裁缝、绣娘与首饰匠,也再没有来过。
有人私下打听,才听说那位姑娘原本身子便弱,先前又落入贼窝,受了不少惊吓。
近日不知怎的,竟像是被什么脏东西魇住了一般一睡不起。
明明还有呼吸,可任凭旁人如何呼唤,都再没有睁开过眼。
更奇怪的是,城主不曾四处延请名医,反倒暗中派人打听起了精通招魂之术的道士方士。
渐渐地,府中便有了些不太吉利的传闻。
“莫不是……魂丢了?”
“嘘!你不要命了!”
那下人吓得赶紧闭嘴,左右看了看,才将声音压得更低。
“我也是听东院伺候的王婆子说的。”
“
,而此刻她安卧于榻,眉眼依旧,容颜依旧,却当真如一尊雕琢得栩栩如生的石像,沉寂得让人心惊。
三人心里都清楚——温玉瑶的魂魄,已然不在这具身体里了。
自被卷入这段记忆以来,他们便如三道无人能察的虚影,始终随她而行。她去往何处,记忆便将他们带往何处。能观、能闻、能彼此言语,却触不到此间一草一木,更改不了分毫已然发生的过往。
也正因如此,温韬暗中行事,他们所知并不比玉瑶更多。他如何寻得湖底蜃龙,如何与妖物定下密约,又如何与那荀道长暗中筹谋……桩桩件件,他们亦是后来从蜃龙殿中只言片语,才渐渐拼凑出些许端倪。
至于赵姨娘与他之间究竟有何纠葛,更是一无所知。故而那日,当赵媚扶着侍女缓步走入东院,那微微隆起的小腹映入众人眼帘时——不止温氏父女心头震动,就连卫翊三人,也齐齐怔在原地。
待闹剧散场后,三人久久无言,这两人的纠葛可真是峰回路转。
谢辰渊最先回过神。
他目光先扫过赵媚,再落向温韬,最后带着几分深意,看向身侧的温珩。
一声冷笑,按捺不住。
“呵,你这位老祖宗,可真是好艳福。一边哄着女儿长相厮守,一边倒好——连姨娘的身孕都有了。”
他本就因落月湖之事对温韬心存怨怼,近日来又将他所作所为一一看在眼底,愈发厌憎其人面兽心。此刻言语之间,自是半分情面也不留,便是对着温珩,也话里带刺、夹枪带棒。
温珩闻言,一时语塞。
若是往日,他断断容不得旁人如此讥讽温氏先祖。
可这一路所见所闻,早已将他自幼熟知的温氏,乃至那位先祖,撕成了一个全然陌生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