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身时,周氏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那枚玉佩。
“这个你拿着。”周氏走过来,把玉佩塞进她手里,“你爹走那年翻出来的,说是他家祖传的。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你带着,兴许有用。”
苏念低头看那玉佩。
不大,也就婴儿拳头大小,是块青白玉。玉质不算好,有些地方还带着絮状的白纹。可上头雕的东西倒是精致——是一只鸟,翅膀展开,像是要飞起来的样子。那鸟的眼睛是两点墨色,也不知是怎么嵌进去的,黑亮亮的,像是活的。
“娘,这太贵重了——”
“贵重什么。”周氏打断她,“你比这贵重多了。”
苏念望着娘,望着娘满头的白发,望着娘脸上深深的皱纹,望着娘那双浑浊却依旧温柔的眼睛——
眼眶忽然红了。
“娘。”她喊了一声,扑进娘怀里。
周氏搂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傻丫头。”她轻声道,“哭什么。出去看看是好事。娘年轻时候也想过出去看看,后来嫁了你爹,就有了你,就走不了了。你替娘去看看,看看外头是什么样。”
苏念在她怀里拼命点头。
“到了外面,要照顾好自己。”周氏继续道,“冷了添衣裳,饿了找吃的,别逞强。要是实在不行,就回来。娘在家等你。”
苏念点头,又点头。
点着点着,眼泪就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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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口那棵老槐树下,陈先生拄着拐杖,站在那里。
他老得不成样子了。背佝偻得像一张弓,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深得能夹死蚊子。可那双眼睛,看见苏念走来时,忽然亮了一下。
“丫头。”他喊了一声。
苏念走过去,喊了声“先生”。
陈先生望着她,望着她背上的包袱,望着她红红的眼眶——
忽然笑了。
“要走了?”
苏念点头。
陈先生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一本书,递给她。
“拿着。”
苏念低头一看,是本《论语》,旧得不成样子了,书页都泛黄了,边角都磨破了。可上头有陈先生的字迹,密密麻麻的,是这些年他教她时做的批注。
“先生,这——”
“我留着也没用。”陈先生摆摆手,“你拿着,路上看。看完了,回来给我讲讲。”
苏念捧着那本书,望着陈先生。
陈先生望着她,望着这个他教了十一年的学生——
忽然伸出手,像小时候那样,摸了摸她的头。
“丫头。”他轻声道,“先生教了你十一年,能教的都教了。可先生知道,你心里装着的那些东西,先生教不了。那些东西,得你自己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