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涵说她想去看看北方的雪。等我们考上大学,一起去。”(写在几何图旁边)
“她今天哭了,因为考试没考好。真笨,下次我给她补课。”(用红笔重重描过)
一本又一本,枯燥的公式和习题旁边,是一个少年无处安放,却全部倾注给同一个人的琐碎而炽热的心事。
纸箱底部,还躺着几个不同颜色的硬壳笔记本,以及一沓用丝带仔细捆好的已经微微泛黄的小纸条。
许梓菡解开丝带,最上面一张纸条上,是两种不同的笔迹,对话简短:
字迹清秀:「放学等我,一起去书店。」
字迹飞扬:「好,老地方。给你带了热奶茶。」
笔记本是交换日记。一本是陆晏礼的,一本是徐子涵的。
他们分享彼此一天里最微不足道的烦恼和快乐,讨论未来,倾诉对彼此的依赖。
字里行间,是许梓菡从未参与过,也无法想象的绵长而具体的亲密时光。
旁边,还有四大本厚重的相册。
许梓菡拿起最上面一本,翻开。
里面是按照时间顺序精心排列的照片,从孩童时期到青葱少年,再到渐渐成熟的青年。
每一张旁边,都用从稚嫩歪扭的笔迹,到逐渐俊逸飞扬的字迹写着注解:
「2008年夏,子涵家后院。她非要爬树,结果下不来,哭了鼻子。(我拍的)」
「2012年,我们的小学毕业旅行,海边。她说海水太咸,像眼泪。(抓拍她做鬼脸)」
「2015年除夕,一起放烟花。她说愿望是年年有今日。(烟花模糊了,但她的笑脸很亮)」
……
照片里的陆晏礼,笑容真实而放松,眼神里是毫无保留的专注和欢喜。
那是不同于后来他面对许梓菡时,那种经过修饰的温柔却好似隔着一层的笑意。
温佑林早已蹲坐在一旁的地板上,看着许梓菡一页页翻过,指尖轻颤,却始终沉默。
她张了几次嘴,喉咙却像被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任何安慰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她只是伸出手,紧紧握住了许梓菡冰凉的手。
城郊一家高级护理中心,弥漫着精油的芬芳。
正享受着按摩的陆母忽然皱了皱眉,心头莫名掠过一丝不安。
她问旁边的护理师:“今天用的精油……是不是和往常不一样?我怎么觉得有点心神不宁的。”
护理师连忙查看记录:“陆太太,是一样的配方,宁神舒缓的檀香和薰衣草。”
陆母按了按太阳穴,正想说什么,放在一旁的手机响了。是家里管家打来的。
“夫人,少夫人刚才回来了一趟,把东阿阿胶放下了。不过……她还从少爷的书房,搬走了一箱旧物。”
陆母闻言,那份莫名的不安似乎找到了一个模糊的出口,但又不太确定。
她没往深处想,只是习惯性地叮嘱:“哦,这样。你让她带龙虾回去了吗?她喜欢那个,记得让她拿。”
管家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说:“让少夫人带回去了。不过……少夫人今天过来,情绪好像不是很高,话也很少。”
陆母的心稍稍放下一些,给自己找到了解释:“哦,这个我知道。她那个很看重的刺绣导师,眼睛查出来有点问题,可能快要做手术了。她担心老师,心情不好是正常的。没事的,由她去吧。”
挂了电话,陆母重新躺下,试图让护理师的手法驱散心头那点残留的异样感。
车里,气氛凝滞。
那箱沉甸甸的“旧物”就放在后座,像一个无声的,巨大的讽刺。
许梓菡靠坐在副驾驶座上,目光落在自己左手无名指的那枚婚戒上。
铂金的指环,镶嵌着一颗不大的钻石,是当初陆晏礼亲自挑选的,他说简洁大方,衬她的手。此刻,戒指在窗外流过的霓虹灯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刺得她眼睛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