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陡然失声,所有的画作、相册、发卡、笔记本上的字句,连同墙上这两条并列延伸的人生轨迹线,在这一刻汇聚成一股巨大到无法抗拒的洪流,狠狠撞向她。
他没有死。
那个她童年时给予过温暖,又遗憾于其“早逝”的男孩沈屹洲。
那个在商场上手段凌厉,却在她面前总是温和有礼,处处相助的周御宸。
他们,是同一个人。
许梓菡踉跄一步,扶住冰冷的桌面才能站稳,手指深深抵进坚硬的木纹里。
一种被巨大信息洪流冲刷的眩晕感,让她只想立刻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空间。
她有些承受不住内心的震撼,猛地转身,却猝不及防地撞进一堵带着高烧特有滚烫温度的“墙”里。
低哑得如同砂纸摩擦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带着虚弱的喘息:“……你看到了。”
许梓菡惊惶抬头,对上周御宸那双被高烧烧得异常湿润的眼睛。
也不知道周御宸什么时候醒的,又在这里站了多久。
他身上只胡乱披了件睡袍,头发凌乱,脸颊是不正常的潮红,身体在不易察觉地微颤,却执拗地挡在门口。
“对不起。”他看着她,声音干涩,每个字都像是从灼烧的喉咙里挤出来:“我骗了你。从回国第一次见面开始,就骗了你。我……就是沈屹洲。”
许梓菡心脏狂跳,下意识地后退,脊背抵住了桌沿,与他拉开距离。
混乱的思绪中,一个相对清晰的质问率先冲口而出:“你……那本子!写满我的……那个和陆晏礼写的东西几乎一样的本子,你是从哪里得到的!”
周御宸似乎因为她的后退,眼神黯淡了一瞬,但他没有回避这个问题,只是身体微微晃了晃,手扶住门框才稳住:“是我写的。”
他回答,因为发烧而显得格外坦诚,甚至有些不顾一切:“你考上京大那年,我已经大二了。可是……你没认出我。”
他扯了扯嘴角,一个苦涩到极点的弧度:“也对,那时候的沈屹洲,又胖,又……自卑得不敢抬头。你认不出,是应该的。”
“我说的不是小时候那本!”许梓菡的声音不自觉拔高,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隐私被“窥探,被批量贩卖”的恼怒:“是2021年那本!为什么你和陆晏礼都对我掌握着几乎一样的信息?那些……那些像调查报告一样的记录!是从哪来的!”
这才是最让她感到很恐惧的地方。
周御宸的身体又晃了一下,脸色似乎更白了,他蹙紧眉头,似乎在抵抗一阵强烈的晕眩。
许梓菡几乎是下意识的,在他即将软倒的瞬间,上前一步扶住了他的胳膊。
滚烫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睡袍传来。周御宸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身体大半重量瞬间倚靠过来,额头几乎抵在她肩上,灼热的呼吸拂过她的颈侧。
他低喃,声音虚弱而含混:“小兔子菡萏……头好晕……能不能,扶我回**……我再慢慢告诉你……”
这个久远到几乎埋藏在记忆尘埃里的昵称,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许梓菡心防的一道缝隙。
她咬了咬唇,看着他紧闭双眼,眉头紧锁的脆弱模样,终究无法硬下心肠将一个高烧的病人推开。
几乎是半拖半架,许梓菡费力地将这个高大的男人挪回二楼卧室。
一挨到床边,周御宸便脱力般地倒了进去,许梓菡也累得气息微喘。
她站直身体,转身就要离开这让她心乱如麻的地方。
一只滚烫的手却突然伸过来,准确而无力地勾住了她垂在身侧的手指。
“别走……”他的声音带着高烧的沙哑和一种近乎哀求的意味:“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说完……好吗?我怕这次不说……以后,又不知道要攒多久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