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个人各得其一,十个命格不同的人,被同一种东西逼平,被同一种面具从土里翻了出来。
面具是盗墓时挖出来的,没人真正知道它们来自哪朝哪代。
每一个面具都能给出一种能力,可每一种能力都不是白给的。
戴得越久,借得越多,自己的东西也就流得越干净。
“听懂了就起来。”面具再度开口,声音没那么重了,却仍带着一股压得人抬不起头的寒气,“你这身骨头还能用,今晚先别急着去半山。真想做掉李家和周家,不能光靠耍狠。你先让卓连生把水搅起来,我要看看香江现在还有谁在替那两家人看门。”
那人扶着墙慢慢站起来,嘴角的血已经发黑。
他不再说话,只走过去把面具重新拿回手里,用袖子一点点擦掉上面的灰,再戴回脸上。
房间恢复如常,只剩墙上的裂纹和地上的血渍提醒着他刚才那一幕并非幻觉。
面具没有告诉他的是,有些话可以说,有些话说出来,那就不只是怕不怕的问题了。
卓连生那个蠢货不知道,就连戴着他的这个人也不知道——他们只知道面具厉害,只知道戴上之后能使出常人没法想象的手段。
可他们从没想过,是什么样的东西会愿意趴在死人脸上等着被人戴上。
那天在石湖,那个危险的家伙可不是路过……
面具记得那一瞬间的感觉,像是整片天都往下压了一寸。
那是多年里都不曾有过的滋味。
甚至没有看见人,只远远地感受到一点点气息,便已经让这缕残魂本能地想脱离寄主的脸皮往地底下钻。
那一刻它才明白,这千年后头一遭,也许撞见了一个活生生的、堪比当年那些大能的存在。
现在它回到这具傀儡体内,慢慢地缩进皮肉里,像蛇重新盘回洞里。
窗外有云移过,月光暗了一瞬,又亮起来,照着那张鬼脸面具上干裂的金漆。
它没再作声。
它只是在这个人的脸上继续待着,像一件最寻常的死物,静静地等着接下来的局。
它在等。
等一个机会,等一具更合适的肉身,那时候,它就会顺着呼吸,钻进他的骨血,把他的魂魄一点一点地舔干净。
这样的事,它们在千年前计划过。
千年前,它还在那场大战中活下来了一破不完整的魂魄。
当时它们十人躲得远,在很远很远的山头后面,看得见天边翻起的火光和山影崩塌的轮廓。
远归远,可那股从战场中心荡出来的气浪还是扫了过来,把十个人的肉身碾得干干净净。
它们只剩残魂,借着身边阴气重的东西才勉强没有散掉。
有人附在破碎的铜镜上,有人附在断掉的木牌上,有人附在故主留下的血玉里。
它们几个都擅长魂魄之术,死前就有准备,所以神魂都没有彻底泯灭。
也正因如此,它们才一拍即合,共同修了一门附身术。
不为别的,就为了有朝一日能通过别人的肉身重新活过来。
不靠投胎,不靠轮回,而是抢。抢一副新鲜的、阳气足的、能容得下它们残魂的活人身子。
这法子不算光明,可那时候,谁还顾得上这个。
之后就是漫长的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