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柚坐在最角落,不主动说话,不主动敬酒,只是安静地待在那里,等某个客人注意到她。
然后——
然后苏烬会站起来,端着酒杯走到某个客人身边,弯下腰,用自己都不怎么敏感的身体承接对方肆意的抚摸和亵玩。
夏桃也许会坐到一个客户大腿上,任由对方的手从格子短裙下摆伸进去,她还要笑着叫对方哥哥,声音甜得像刚从树上摘下来的水蜜桃,内裤的裆部会被拨到一边,粗短的手指会探进她的阴道重重地抠挖,她会笑着扭动身体假装享受。
晚禾会被人从背后抱住,那个人的手会从她衬衫领口伸进去握住她的乳房,她会发出一声恰到好处的轻喘把酒洒到桌面上。
知柚也许会被人压在沙发上,裙摆被推到腰际,露出只穿了一条黑色丁字裤的下半身,她配合地抬腰让对方进入,眼睛看着天花板,表情平静得像在水底闭气。
而他会坐在这里,盯着米白色天花板上那个光斑,什么也做不了。
他是助理,他的工作是开车送她们来、在休息室等待、开车送她们回去。
他没有资格走进去,没有资格阻止,甚至没有资格感到愤怒。
因为她们不需要他的愤怒,她们需要的是钱。
公司抽走七成,场地费、服化费、宣传费扣完,到她们手里的钱连化妆品都不够买。
她们不出卖肉体就拿不到下一个通告,拿不到通告就还不起练习生时期的欠款,还不起欠款就永远翻不了身。
这不是堕落,这是成本,是她们从一开始就被告知必须支付的代价。
而他呢?
他一个被招来处理杂务的废物助理,他能做什么?
他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自己的精液,而今天,他是唯一不必支付代价的人。
这个念头让他恶心得想吐。
他把目光从天花板收回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指修长,骨节不大,掌心有一层薄薄的茧,是大学时打工搬货留下的。
这双手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扶着她们上车、给她们递纸巾、在她们需要的时候脱掉裤子,然后他还可以天真的假装这一切都是因为他有价值。
他突然想起面试那天苏烬问他的那个问题——
“姓名?”
“何一飞。”
“年龄?”
“二十二。”
“性别……”
她当时在这里停顿了一下,抬起眼睛看他,嘴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这也要问吗?”他当时觉得那个笑容是冷艳中带着一丝戏谑,现在回想起来,他才明白那其实应该是某种几乎不自觉的嘲笑。
时间在休息室里凝固成了胶状物,过得很慢,慢到他能数清楚自己眨了多少次眼睛。
他去了三次卫生间,喝了两瓶茶几上配的矿泉水,把手机里的新闻从第一条刷到第三十条,又从第三十条刷回第一条。
墙上的挂钟指针指向九点四十三分的时候,他的手机震了。
苏烬发来消息,两个字:“回来。”
他站起身,膝盖因为坐太久而发出咔嗒的响声。休息室的门关上的时候,射灯的光斑依然留在米白色天花板上,像一只没有瞳孔的眼睛。
GL8驶出停车场时,城市已经彻底黑透了。
君澜酒店的大楼在后视镜里缩小成一个方形的光点,然后被高架桥的护栏挡住,消失了。
何一飞握着方向盘,指尖有点发麻。
他把空调调到最低,冷风从出风口灌下来,吹得他右手的汗毛根根竖起,但他没觉得凉快。
GL8的后排坐着四个人。
没人说话。
车内的空气像凝固的胶水,每次呼吸都需要用力把空气从这团黏稠的胶体中凿进去再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