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厌倦了这种不求回报的付出,他就会自己离开。
而她什么都不需要做,只需要等。
她等了一个月。
他没离开。
她又等了一个月。
他还是没离开,反而比以前更频繁地敲她的门。
今天下午,何一飞又来了。
他穿着一件被汗浸湿了大半的灰色T恤——排练厅的空调今天彻底罢工了,物业说最早明天才能修。
他早上在排练厅整理器材,下午帮苏烬跑了一趟版权公司送文件,来回坐了将近两个小时的地铁,回来时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T恤的圆领被汗水浸得变形,松垮垮地垂在锁骨下方。
运动短裤的膝盖处有一块灰迹,是他在地铁上被人挤到扶手杆上蹭的。
帆布鞋的鞋底那颗石子还在,他每走一步都会发出极轻微的沙沙声。
手里端着两杯冰镇柠檬水,杯身上的冷凝水滴在他手腕上,沿着前臂淌到手肘,滴在走廊地垫上留下圆形暗痕。
他用脚背轻轻敲了三下门。
知柚正在缝那只兔子布偶。
兔子布偶在上次演出前就动工了,耳朵缝完之后她觉得不对称,拆了重新缝,反复三次。
今天她把布偶肚子上的缝线也拆了,重新调整填充棉的分布。
门响的时候她正穿好最后一针,用牙齿咬断线头,把针插回针插上。
“门没锁。”她说。
何一飞推门进来,带进一股走廊里热烘烘的气流和柠檬洗洁精的清香。
“楼下新开的奶茶店买一送一。冰的。你喝柠檬水对吧?”他把其中一杯放在她工作台上,杯底在木桌面上印出一个圆形的水圈。
知柚看了那杯柠檬水一眼,又看了他一眼。
他站在门口没往里走,大概是怕自己身上的汗味熏到她,手里的另一杯柠檬水正在快速冒汗,杯壁上的水珠成串地滚下来打在他的帆布鞋面上。
“你不喝?”她问。“喝了,路上喝了半杯。”他挠了挠后脑勺,头发是湿的,不知道是洗澡后没擦干还是又出汗了。
她没再问。
打开柠檬水的杯盖喝了一口,很酸,她皱了皱眉。
何一飞站在门口看着她皱眉,嘴角不由自主地翘起来。
她皱眉的样子和夏桃不一样——夏桃皱眉是整张脸都在用力,眼睛眯成缝,鼻子皱起来,嘴唇翘得能挂油瓶。
知柚皱眉是极轻的,眉心的皮肤只起了两道很浅的竖纹,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但她平时眉头太平静了,所以这一点细微的变化反而让他觉得很有意思。
“你笑什么。”她问,没有抬头,但她看到了——从工作台侧面的小镜子里看到了他翘起的嘴角。“没有。”何一飞把笑收回去,但晚了。
她把柠檬水放下,转过身面对着坐在床边的他。
“一飞,你最近三天来找我的次数,比找队长和夏桃加起来还多。”他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她说的可能是真的。
这三天苏烬在跟一个综艺的后期合作,每天早出晚归,只有昨晚让他去房间做了一次——而且是纯粹的例行公事,做完就让他走了,连事后替他擦汗都省了。
夏桃接了几个商单,连着两天不在宿舍,今天下午刚回来,回来就倒在床上睡得像昏迷,据说商演现场音响出了问题她一个人撑完全场,累到连寸止他的兴致都没有。
晚禾倒是找过他两次,但他从晚禾房间出来后就径直来了知柚这里,两次都是。
“好像是多了一点。”他承认。
知柚没接话。
她伸手拿起那杯柠檬水又喝了一口,这一次喝得比较慢,咽下去之后用舌尖舔了舔嘴唇上残留的酸味,然后把杯子放回工作台上。
转身看着他,脸上没有笑容,也没有不悦,只是很平静地看着,像是在观察一件她暂时无法归类的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