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你回去吧。”
我说,“你——”
“你回去吧。”
她进了卫生间,把门关上,水声响了很久,比洗一次澡长得多,中间停过一次,又响起来。
出来的时候她把T恤和短裤都穿好了,头发还是湿的,没擦,肩膀上的那块洇色更大了。
她站在客厅里,隔着两三米看着我,眼睛红的,嘴唇有点肿。
她说:“以后不要了。”
然后她又说了一句:“你走吧,好不好。”
我穿好衣服,把工具袋从鞋柜上拿起来。出门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她站在客厅中间没动,一只手撑着餐桌边沿,那叠卷子就摊在她手底下。
回到603,我锁门,反锁,坐在沙发上。
我有点懵。
刚才那半个小时像被谁从身体里摘出去了一样,脑子里是空的,空的连她最后那句话都还没装上。
过了几分钟,后背才开始发热,那种热从腰往上爬,爬到手心,爬得我两只手全是汗。
我这辈子没有过那种感觉。
三十一岁,六年在大厂,平时休假都用来睡觉了;二十二岁那年谈过一个女朋友,谈了一年多,谈到彩礼就谈崩了,我那会儿什么都没有,人家要什么我拿不出什么。
往后这些年,我一个屋子一个人,手机里那些日本的东西看了不知道多少回,手一伸,几分钟,完事,睡觉,第二天一早照样去挤地铁。
不是一回事。
真不是一回事!
今天是真的:她里面的温度,她内壁一层一层收上来的力道,她出汗之后脖子上那股味道,她的头发在我脸上蹭的那种痒,她叫出来的最后那一声是哑的,哑得有点难听——这些东西,屏幕给不了,手也给不了。
还有一样东西,是我到今天才明白的。
我坐在黑着灯的客厅里,往前看就是那道墙,墙的另一面是602。
那间屋子里有一张餐桌,餐桌上摊着她要交的卷子;冰箱上贴着宋哲写的便条,便条上写着“我周三可能晚,你自己吃”。
宋哲这个人这会儿正坐在某某写字楼的格子间里,或者刚叫完一个外卖,明天早上八点多他会从楼梯上走下去,手指按在那个锁上,门“嘀”一声开。
他什么都不知道。
我坐在那儿,心跳半天没下来,那点怕一阵一阵地涌上来又退下去。
我怕的是刚才那扇半掩的卧室门,怕的是她那句“那是我们的房间”,怕的是走廊里停过三秒的那个脚步——如果那脚步真是宋哲,我今天晚上就完了。
可是怕完,我又硬了。真的,我坐在沙发上,就那么硬着,眼睛盯着那道墙,脑子里一遍一遍放刚才那些画面,一直放到凌晨。
后来我起身去书房。
租房合同在我书桌最下面那个抽屉里,跟房产证和装修图纸放在一起。
合同一式两份,乙方那一栏写着两个名字,下面是两个手机号。
宋哲我早就加了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