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今天出门还喷了香水。”我说,“平时你不喷,你说那味太大。”
她放在杯子上的手指头一根一根收紧。
我接着往下说。
“207那间房,床是弹簧的吧。”我说,“一坐上去,床垫往下陷那种。那种床架一动就叫,吱——呀,一晚上没歇。”
她整个人往后靠到了椅背上。
“你们那间屋子里还有一个人挺爱说话的。”我说,“他一会儿让你抬这个,一会儿让你说那个。”
“你别说了。”她说。
我停了一下。
她低下头,两只手抓住浴巾的边,攥成一团;她的头发还在滴水,水珠顺着脖子往下走到浴巾上。
她说,“我出去一趟还不行。”
“行。”我说,“你这趟是去干什么,你自己清楚。”
她抬起眼睛看我,眼圈一下红了。
“我就是出去了一趟。”她说,“我白天在家,晚上出去一趟,我没干什么对不起你的事。”
“那你现在眼睛为什么红。”
“我困。”
“你困你还站那儿转桌子沿儿?”我说。
她没答。
她坐在那儿,低着头,肩膀一起一伏。过了大概两分钟,她小声说了一句:
“……我真的是被逼的。”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泪掉下来了——掉在那只杯子里,滴的一声。
“他们手里有东西。”她说,“那东西要是散出来,我以后就不能做人了。”
“我给过他们钱,前前后后十二万。他们说要,我就给;他们说让我去一趟,我就去。我以为最后一次了,他们说什么东西都给我……”
她说到这儿,声音已经抖得不成样子。
“你别问我那几趟是什么。”她说,“你就当不知道,行不行。”
她抬眼看我,眼睛里全是水。
我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把那张椅子从桌边拉开了一点,坐下,跟她隔着一个桌角。
“我跟你讲两句话。”我说。
她看着我。
“第一句,”我说,“那间屋子里的人说——“下礼拜把卡给她,咱们就走”。”
她的呼吸停了一下。
“第二句,”我说,“另一个人说——“备份那张早删了。原片早没了,卖给她那个是拷的”。”
我一个字都没改,原话说给她听。
她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那两句话在她脑子里转的时间我数着,大概有十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