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我先敬你一个。”他说,“我媳妇跟我说了,房子是你租给她的,五千五一个月,押一付三,一样没多要。”
我端了杯子,也喝了。
(五千五。她坐在她男人对面跟他说五千五,说的时候眼睛没抬。她心里那本账现在有两本。)
陈志强夹了一筷子炖肉放到周素芬碗里。
“你也吃。”
然后又转过来跟我说:
“我这条线跑了八年了,从南边拉到北边,一趟四天。一个月回来两天,昨天在服务区睡了三个钟头,方向盘握着手都僵。”
“他一年到头在家待不满一个月。”周素芬在旁边说了一句。
“差不多。”陈志强笑。
矮个工友在旁边敲碗:“老陈,你这活好,一趟顶我们半个月。”
“好什么,睡得跟狗一样。”陈志强说,“家里的事我一样管不了。孩子的功课我一个字看不懂,书包里那几本教辅我翻了翻,跟天书一样。”
他喝了口酒,又看我。
“兄弟,我媳妇说你人好,水电你自己都会弄,她水龙头坏了你上去给修,一分钱没收。”
他继续说:“我跟她说了,遇上这么个房东,是运气。”
我“嗯”了一声。
“兄弟,”陈志强把杯子又举起来,“我一个月回来两天,后天上午就走。她跟孩子在这楼里住着,人生地不熟的,你比我近。以后要是她娘儿俩有什么事,你多帮衬着看一眼,就当我谢谢你了。”
“好,有需要随时找我”我说。
“那就行。”他把酒干了。
(他坐在我旁边,一口一个我媳妇,一口一个她老实。他把他媳妇往我这边推了一把,推得挺客气。)
高个工友喝上头了,拿筷子指了指周素芬:
“嫂子一个人在这一层上,你放心啊老陈。”
“我媳妇老实。”陈志强说这话的时候看了周素芬一眼,笑了一下,“她从我认识她那天起就不会撒谎,问她钱花哪儿了她都一笔一笔跟我报。”
周素芬低着头,把碗里的肉拨来拨去,没吃。
“行了行了,喝酒。”矮个工友又倒一轮。
那一桌吃了一个半钟头。
陈志强后来话就少了,脸越来越红,坐在那儿听工友吹牛。
八点多他起身要上厕所的时候,扶了一下桌子,周素芬伸手去扶他,被他甩开了,他说了句“我没事”。
九点不到散席。两个人扶着高个工友下楼,陈志强送到门口,抓着我的手又摇了摇。
“兄弟,以后就是邻居了。”
“嗯。”
“慢走。”
我回603把门关上。隔壁开始收拾碗筷,水声哗哗的,中间周素芬说了一句“你去躺着吧”,她男人的声音闷闷地应了一声。
十点多隔壁熄了一半的灯。
我洗完澡躺下,听了半个多小时的新闻,隔壁一直没什么动静,只有一两个人翻身、床垫吱一下的响。
快十二点的时候我把手机放下,正准备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