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俩算什么?”
(这句话她早晚要问。她这个人不绕,问话只问一遍。)
我把手里的手机放下,伸手把她搂过来。
她没挣,整个人顺着我的力气靠过来,把脸贴在我肩膀上。
她的头发是刚洗过的,凉凉的,有一股洗发水的味道。
“我喜欢你。”我说。
她肩膀动了一下。
“是不是爱,我说不清。”我说,“你有很好的工作,有前程,还有一个很爱你的男朋友。我们一起扛过事,也一起扛过别的。我们俩都贪对方的身体,这一点你比我清楚。”
她没出声。
“许清走了以后,我变了不少。”我说,“你现在是我心里为数不多的温柔。我也不知道这算什么。”
屋里又静了一会儿。楼道里有人上楼,一层一层,到五楼停住了。
“但我不想失去你。”我说。
她过了很久才开口,声音闷在我肩膀上。
“你说这些,”她说,“是想让我留下。”
“不是。”我说,“我不是想留你。你有你们原定的下个月的计划,我不想影响你的决定。我们都是成年人了,都有权利选择我们自己的人生。你要是愿意留下,我会很开心,高兴得睡不着那种。但是你知道我能给你什么,你也知道你男朋友能给你什么。这个得你自己拿主意。”
她在我肩膀上没动。我摸到她的后颈,那一段皮肤有点凉,我把手心盖上去,她的脖子往里缩了一下。
“知道了。”她说。
她坐起来,把杯子里的水喝完,起身去穿外套。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没说。
我听见她穿过楼道开了604的门。钥匙转了一下。
十点多我又下楼一趟,扔垃圾。
回来的时候路过602,门还是虚着一条缝,厨房的灯还亮着。我在门口站住。
“姐,”晓萌的声音,“我压力好大。”
“怎么了。”
“找不到活。”晓萌说,“饭店那个也干不长,再找不着,我房租都交不上,还欠着房东两千。”
“别多想,孩子。”周素芬说,“钱的事慢慢来。”
她那边停了一下,像是在擦灶台。
“房东这个人,你别看他平时脸上冷冷的,说话也不多。”周素芬说,“他是真做事的人。他自己会修水电,上回我水龙头滴水,他拿着工具就过来了,一分钱没要。”
水声停了一下。
“这层楼里的事,他其实都管。”她说,“心挺软的一个人,就是个不大爱说话的大哥哥。”
我在门口站着没动。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一次,又灭了。
我轻手轻脚地走回603,把门带上。
鞋柜上摆着两双拖鞋:一双是周素芬的,天天来,摆得整整齐齐;一双是晓萌今晚上来的时候脱在这儿的,鞋头对着鞋头,摆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