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
“一千五。”她说,“我妈说房顶漏的地方要换瓦。”
“行。”我说,“活我给你问了一个。小区门口那个快递驿站,明天你去看看,老板姓周,我跟他说过了。比站货架轻,钱多两百。”
她愣着看我:“你怎么知道我不想在超市干了。”
“你上礼拜说过一次你脚肿。”
她不说话了。她躺了一会儿,忽然翻过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肩膀动了一下。
“怎么了。”
“没事。”她说,“就是……”
后半句她没说出口。
(她大概是想说:从来没人把这些小事记住。)
那天晚上她没回602,睡在我这儿。半夜她往我怀里钻过两回,第二回钻进来的时候嘴里嘟囔了半句梦话,我没听清。
第二天早上六点多她起来穿衣服。穿那条新裙子的时候她照了照镜子,抻了抻下摆,回头看我一眼,没说话,走了。
(她走的时候鞋柜上那两双拖鞋摆得很齐。她自己那双摆在最外面。)
沈瑶是那天晚上过来说的。
她进门的时候没拿东西,两只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在沙发上坐下,把腿蜷起来。
“陆岩下周二过来。”她说。
“住几天。”
“三天。”她说,“他这次来是跟我妈见面的。”
(这一趟来,就是要把日子定下来。)
屋里静了一会儿。她低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拖鞋,忽然说:
“储澈。”
“嗯。”
“你周末有空吗。”
“有。”
她抬起头看了我两秒,又把眼睛挪开。
“你带我去一趟迪士尼吧。”她说,“我一直想去,没去过。”
我没马上答。她大概看出我在看她,自己先补了一句:
“我小时候没进过游乐园,我妈说人多,不让去。”
(她这个人从来不跟人要东西。她跟我要过一条命、要过我替她瞒下那一夜、要我把手机里的记录删掉——那些全是正事。今天这一句是私事,她说完自己都不自在。)
“行。”我说。
她“嗯”了一声,站起来要走。走到门口又回头。
“就这个周末。”她说,“他周二来,我得提前把屋子收拾出来。”
(这句话她说得平平的。她的意思我听明白了:那三天她要陪另一个人,所以她要赶在那之前,先把这一趟走完。)
她回604去了。
那扇门关上以后,我在玄关站着,掏出手机把周末那两天全空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