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慢点。”我说。
那之后604安静了半个多钟头。
九点多,我的门被敲了一下。
她进来的时候穿的是家居的那身:旧T恤、长裤、头发扎着,脚上一双拖鞋。她进门没坐,站在客厅中间。
“我跟你说两件事。”她说。
“你说。”
“我妈那边谈完了。”她说,“我妈看上他了,说他实在。陆岩单位那边调动的日子也定了,下个月底,他调回来。”
“回来好。”
“结婚的事不急。”她说,“我妈的意思,先把他安顿下来,房子租哪儿、两个人怎么过,都得看。这事我没意见。”
(她说“我没意见”的时候,语调跟前几天讲档案室的事一模一样。她这三天见她妈、见陆岩、谈调动、谈房子,她一句都没跟我漏过。)
“第二件。”她说。
她看着我的眼睛。
“我下个月十号搬。”
我没说话。
“他已经在这边看好地方了,河西那边,离他单位近。”她说,“我东西不多,一个箱子一床被子。”
“下个月十号之前,我不搬东西,你别看见我搬。”她说,“就那一天,一次搬完。”
(她连搬家的方式都想好了。她这半年在这个屋子里做过的事、睡过的觉、说过的话,全都要在那一天之前塞进一个箱子和一床被子里。)
她说着,转身往门口走。走到玄关那儿她停住,回头看我。
“你手机给我。”
我把手机递过去。
她站在楼道里,我跟着出去,站在604那扇门前面。
她从兜里掏出自己的手机,打开门锁那个App——我搬进来那阵给她加过权限,她的手机上也能管这个门。
她点进用户管理,找到她自己的名字:沈瑶。
她的手指头在屏幕上停了两秒。
“我先把这个还你。”她说。
她点到权限那一栏,把自己的“管理员”那一行取消了。屏幕上跳出一行字:权限已变更。
(这一下之后,她还是能进这个门,能开这个锁;可她再也看不到谁几点进过哪扇门了。她这半年在这套房子里替我做过的所有事——替我盯记录、替我兜现场、替我删手机——从这一刻起全断了。)
“指纹我不删。”她说。
“为什么。”
“我还得住一个月。”她说,“这一个月我天天要进出,删了我住哪儿去。”
她把手机塞回兜里,抬手在门锁面板上按了一下——那是她自己的指纹,锁“嘀”一声,绿灯亮了。
“十号那天我自己删。”她说,“最后一次进门那天晚上,我按完了就删。到时候不用你动手。”
她把门推开,站在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
“关门了。”她说。
门带上。
我站在自己家门口,手机亮了一下,是门锁App推送的一条通知:
604,用户“沈瑶”权限变更。
(那行字在屏幕上停了两秒就自动消了。我站在玄关里,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然后走过去,把我钥匙串上那把604的备用钥匙卸了下来,扔进抽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