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背包带子往上提了提,过去开602的门。门是他媳妇从里头给他开的;门开的时候他站在门口,先在客厅里看了一圈——
桌上摆着三个碗,其中一个还是昨晚那半碗剩饭;他妈站在桌边,围裙还没解;里屋的门关着。
“人呢。”他问。
周素芬朝那扇门抬了抬下巴。
陈志强把背包放在沙发上,走过去,抬手敲了两下。
“浩浩。”
里面没声。
“我是你爸。”
里面还是没声。
他站在门口,手在门板上按了一下,又抬起来敲了两下,比刚才重。
“开门。”
那扇门始终没开。
他退到客厅里,从兜里摸出烟盒,又想起来是在屋里,把烟盒塞了回去;他在沙发上坐下,两只手撑在膝盖上,坐了一分多钟,抬头看他媳妇。
“你跟老师说过了没有。”
“说过了。”
“说什么了。”
“说他这半个月老不吭声,作业也不写。”周素芬说,“老师让我多看着。”
陈志强没说话。
(这是他这个月里第二趟提前回来。上个月他把那条线改了,跟上头求了不止一回人;那天我们在楼道里抽烟,他说“我媳妇一个人在家不容易”。他说的每个字都是真的——他不知道自己在说的是什么。)
那天晚上八点多,隔着一道墙,我听见他们两个在客厅里说话。声音压低了一半,一段一段的。
“你别跟他提那姑娘。”周素芬说。
“我不提。”
“你上回在饭桌上说话不长眼。”
那边静了很久。然后我听见陈志强说:
“我以后不说。”他顿了一下,“你别哭了。”
(她这两天把眼泪都留给了厨房。她在客厅里从来没有哭过。)
我回自己屋里把门关上。
隔着一道墙,那边坐了很久,谁都没说话。到天快黑的时候,我听见陈志强在客厅里站起来,脚步声走到床边停下。
“你先吃饭。”他说,“有什么话明天说。”
那边又静了很久。中间我听见一次冰箱门开了又关上,一次水龙头响了很短的一下。
那扇门始终没开。
那天晚上十点多,我起来倒水。
(这面墙我趴了快一年。第一次,我希望它厚一点。)
602那边没有一点声音。灶上那口锅是冷的,客厅的灯也灭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