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机掉在垫子上,我看见了:屏裂着,膜也裂着,裂口那一片糊了一圈胶带。
“有对象没有。”何姐又问。
“谈过。”她说,“两个,都分了。”
“怎么分的。”
“一个嫌我加班多。”她说,“另一个嫌我加班多,还挣得比他多。”
何姐笑得直拍大腿。
韩蕾也笑了,笑完就喊大家开始练——先压腿,再做一组背。
小陶在边上老老实实地跟着做,一条腿架在砖头上,一声不吭。
陶佳不练,她坐在垫子边上看,看着看着自己也往下压了一下,一压压到底,脚尖绷得直直的,比何姐还下去两寸。
“哎,你这。”何姐叫起来。
“我厂里体检要测这个。”她说。
“你这不是气我么。”
韩蕾走过去在她背上按了一下:“别较劲,腰先热开。”
“哦。”她听话地收回来,收回来的时候顺势学何姐的样子喘了两口,学完自己先笑,笑得肩膀一耸一耸。
小陶在旁边扯她袖子,被她拍了一下手。
练到八点多,何姐躺下做拉伸,韩蕾跪在她旁边按背。陶佳从垫子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到我跟前。
“哥。”她说。
“嗯。”
“你这栋楼还有房吗。”
她是当着所有人问的——韩蕾手上还按着何姐的背,小陶扭过头来看她。她问得很直接,眼睛看着我,一点没绕。
“这一层三套都住着人。”我说,“602是一家三口;604是韩蕾;603我自己住。”
“哦。”她脸上的劲儿没松,“那这楼里别的层呢。”
“这楼里我没有别的房。”我说,“你要租,去小区门口那家中介,姓王,你就说是我让你去的。这个小区最小的一室一厅,两千八到三千二,朝南的贵两百。别找二房东,合同拿回来我看一眼,签的时候我陪你去。”
“我那屋次卧空着。”韩蕾在旁边接了一句,“两千六,押一付三。你要是不嫌跟我一个屋,明天来看。”
陶佳愣了一下。
“我想一个人住。”她说,说完又补了一句,“我不是说你。”
“行。”韩蕾笑了一下,接着按何姐的背,“那你自己算。”
陶佳把手机掏出来,站在那儿按了几下,按得很快。她看了一会儿屏幕,把手机塞回兜里。
“我回去想想。”她说。
课散了以后,大家在楼道里换鞋。陶佳走过来,把手机屏幕转过来冲着我——上面是一个二维码。
“哥,加个微信。”她说,“要是有房第一时间叫我。”
我扫了。她点开我的页面,在备注里打字,打完还把屏幕收回去看了一眼。我瞥见了她写的那三个字加一串数字:陶佳测试。
(跟她的工牌一个写法。她那工牌上就是这么印的,后头跟着一串工号。)
她们下到五楼的时候说笑的声音还在往上飘。走到六楼楼道口,周素芬正在收拖把,她看见两个姑娘从我身后过去,又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谁呀。”她问。
“小陶的姐姐,来练瑜伽的。”
“哦。”她说。她把拖把往墙角一搁,眼睛跟着那两个背影一直下到五层,转了个弯看不见了,才回来接着收。
我回屋洗了个澡,头发还没擦干,门被敲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