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躺着不动,过了半分钟,自己伸手在肚子上抹了一下,抹开一片,看着自己那根指头。
“你倒是会。”她说,“射外面,不用我操心,也不用我吃药。”
“你以后要是搬进来,你自己定了再说。”
“我不吃药。”她说,“我不吃那东西,我工位上有人吃,人瘦了十斤。”
(她这两句话说得又快又平。她在这种时候也还在算,算完才躺回去。)
我从地上把那件黑T恤拿起来——那件她穿了一早上的、现在压在垫子边上的——反过来用里面那面,把她肚子一点一点擦干净,小腹那一片也擦了,最后拿干净那角在她大腿根蹭了一下。
擦完那件T恤是费了。
她躺着看我把T恤用完,笑了一下。
“你这个人。”
“我怎么。”
“拿自己的衣服给人擦这个。”她说,“要是我前男友,早就说“你自己去卫生间”了。”
她说完自己爬起来,光着两条腿走到墙边,把垫子卷起来——她卷得比我利索,两头对齐,按了两下才立住。
她卷垫子的时候,太阳正照着她的后背,那整条背上还有一层没干的汗。
“我一夜没睡,得回去睡一觉。”她说。
“在这儿睡。”
“不在你这儿睡。”她说,“今天是我自己上来的,睡这一觉就成别的了。”
她把那盆湿工装捞出来拧了,装进塑料袋里;我换了一件T恤给她,她把工装袋子拎在手上。
“钥匙。”她说。
“什么钥匙。”
“604的。”她说,“那两千六我下个月交,你先别租给别人。”
“我说了给你留着。”
“我知道。”她说,“我就是跟你说一声,我要了。”
她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两秒,回头看了一眼这间屋子,又看了一眼我。
“哥。”她说。
“嗯。”
“你那三条,我记住了。”
门带上以后,屋子里静下来。
我把那件用过的T恤扔进洗衣机,把垫子的事放到后面去——六楼这层楼上一共五个大人、一个孩子,早上八点多,周素芬送完孩子还没回来,韩蕾六点就出门了,晓萌在学校,602那扇门关着,屋子里只有楼下院子里晾衣服的啪啪声。
过了十来分钟,楼道里有脚步声。
是陈志强上楼,手里拎着一袋早点。
他跟陶佳在四五层之间错过去——我在猫眼里看见的:她穿着那件黑T恤,胳膊上挂着工装的袋子,头发还湿着,走得很快,看都没看他;他从她身边过去,脚步慢了半拍,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回来接着上楼。
他上了六楼,在楼道里站了一下。
我隔着门听得见他站着——他没进602,也没敲任何一扇门。他站在原处,抬头看了一眼603的门,看了大概有三四秒。
(上一回他看那扇门,只看了两秒。今天多了一秒多。)
那几秒过去,他才掏钥匙开门,门在他身后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