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商量好了跟我说一声。”
“跟你说什么。”韩蕾说,“这屋又不是你的。”
“我是房东。”
“你收租的时候记得清楚。”她说,“冰箱分不分上下层你也要管?”
陶佳在旁边噗地笑出声,拿手背在嘴上按了一下。
我在自己房子里被两个租客堵在门口,一句都插不上。行吧。你俩定吧。
下午三点多,晓萌回来了。
卫校那身校服,白底蓝边,胸口绣着学校的字,手里一袋糖炒栗子、一袋卷子。
她换完鞋走到厨房那边看见陶佳,愣了一下。
“你好。”
“陶佳,604的。”
“苏晓萌。我住603。”
“哦。”陶佳说,“我昨天在楼道里看见的那双白球鞋是你的。”
一个二十出头,一个刚满十八,站在一起是两个世界的人。晓萌的袖子洗得发软,陶佳的手腕上还留着一圈静电手环的印。
韩蕾从屋里出来看了她们一眼。
“行了。”她说,“这层楼三个女人加一个收租的,齐了。”
“我算哪头的。”晓萌问。
“你住603。”韩蕾说,“你还管604的冰箱啊~”
晓萌的脸一下红了。陶佳低头看冰箱,装没听见。
楼下那辆车四点多开回来。
一辆跑了八年的厢货,车头磕了两块,车牌被泥糊了一半。
陈志强把车停在单元门口,一脚踹开副驾那侧的门,绕到后面掀厢门,一件一件往上扛。
头一趟是两床被子,塑料布裹着压在肩上,爬楼的时候一直在喘。
第二趟是一只电饭锅、一个旧锅圈、一箱工具,箱子侧面贴着一张早就掉色的车标。
第三趟是一箱酒,里面一半是空的;他手里还拎着一双白球鞋,鞋底干净,一双没怎么上过脚的鞋。
老秦在单元门口夹着烟,看他来回走。
“陈师傅,这下不跑啦?”
“不跑了,线交出去了。”
“你这半年家里过得不错。”老秦说,“你媳妇天天上房东屋里给人家做饭,我可是看见了。人家房东照顾你们家。”
“照顾。”陈志强笑着说,“屋里那些坏的,修的都是人家弄的,一分钱没要。”
“那你运气好。”
“是。”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把肩上的箱子往上颠了一下,脚步没停。
老秦这话没有坏心,他就是嘴碎;陈志强答的也没有坏心,他就是实在。
第四趟上来,周素芬从门里出来接。她穿着洗旧的浅色短袖,外面系着围裙,先接住那双球鞋,又去接那箱酒。
“放着,我来。”
“你歇着。”她说,“你上楼四趟了。”
两个人在门口把箱子抬进屋。周素芬弯腰的时候短袖下摆往上提了一截,后腰露出一片白;直起身擦了下额头,才看见我站在楼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