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分钟以后我有点想搬。”她说。
“为什么想?”
“半年不要钱。”她说,“一个月一千四,我原来那间两千六。我老家房子首付还差一万多。”
“那你怎么想的?”
“我在想另一件事。”她说,“他为什么找我。”
“你自己说说。”
“因为这层楼里,我是最好说话的一个。”她说,“韩姐自己开店,晓萌还念书,你自住。就我是最新搬来的租客,又是外地人,又是单身,给点好处就搬。”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一点没难受的样子,说完还笑了一下,笑得很短。
“那你搬不搬?”
“你问这个。”她说,“你想让我搬?”
“我不给你加价,也不拦你。”我说,“房子是你的选择,这层楼没人替你拿主意。”
她看了我两秒,把布袋往肩上提了提。
“那你这房子到底卖不卖?”
“不卖。卖了你们怎么办?我不卖。”
她点点头,像是把这句话记下来了。
“那我也不搬。”她说。
她说完这句,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哥。”她说,“你今天晚上有事没有。”
“没有。”
“那你上来一下。”她说,“我有两道题没弄明白。”
她屋里跟上次不一样了。
窗帘换成了厚的那种,深灰的,四边儿都压得住光;桌上摊着那本《电工基础》,书页里夹着一支铅笔;床头放着一个搪瓷碗,碗里扣着两个馒头,旁边一小瓶花露水。
屋里很整齐,整齐得像有人天天拿抹布从头擦到尾。
她把书推到我面前,指着其中一页。
“这一段我看不懂。”她说,“我圈了十几处。”
她圈的记号很实在:每一处都画一道横线,旁边写一个问号,小的写在行末,大的写在空白处,写得一笔一划。
“你从哪一处开始不懂的。”
“这儿。”她指着一个符号,“这个是电阻吧。”
“这个是电阻,这个是电容。”
“我看不出来。”她说,“长得差不多。”
我把那两个符号给她划出来:一个是角上带折的,一个是两条竖线中间空着。她盯着看了半分钟,铅笔在纸边上照着描了一遍,又描了一遍。
“记住了。”她说,“折的是电阻,直的中间有缝的是电容。”
“再看这一段。”我说,“这画的是一条线路上两个表。”
“电压表和电流表。”
“电压表是什么符号。”
“V。”她说。
“电流表。”
“A。”
“那它们怎么接。”
“这个我知道。”她说,“电压表跟用电器并起来,电流表串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