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让我考虑三天。”
“你怎么想。”
“我在想钱。”她说。
她把小水槽上的水关掉,转过身来,两只手撑着那张折叠桌的边缘。
“九千九是够的。”她说,“搬一次家,押二付三,又是六千六。找新的地方得挑,位置不好没人来,位置好租金就上去。我这几个月收的那点钱,刚够把垫子买齐、镜子装上、把手里的会员卡退完。”
“你手里还剩多少。”
“够撑半年。”她说,“半年里我自己不吃不喝,一个月还得给老家打过去一千。”
她说完这句就去收拾包了。她把T恤换成外面穿的卫衣,套上薄外套,拉链拉到胸口,把那个保温杯灌满水。
“你去哪儿。”
“这条街我不认得几家。”她说,“我一家一家问。”
她说走就走,推着门出去,门上的风铃响了一声。
(韩蕾)
东头那家修车铺我进去的时候,老板正蹲在一辆电动车旁边换胎。
我问他这一片有没有空的门面。他说前面那家鞋店空着,让我自己去问。我说我问过了。他把扳手在手里掂了掂,站起来看我。
“你是刚开的那家瑜伽店?”
“嗯。”
“上个月也有人来问过我。”他说,“一个五六十的,穿件深色夹克,说话慢,抽细烟。”
“他问房租?”
“他不问房租。”老板说,“他问我这铺子想不想换个地方。他说他在南边有两个新铺面,位置比这儿好,租金跟我现在这个一样,招牌他帮我想办法搬过去。”
“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这儿干了十一年,哪也不去。”他说,“他点头,说没关系,你考虑。”
他把那只轮子装回去,一颗一颗拧紧,拧完在裤子上擦了擦手。
“姑娘。”他说,“他走的时候留下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不着急,我一家一家来。”
(储澈)
她走以后我把店里那点活收了尾:把电钻的线缠起来放回包里,把地上的木屑扫干净,把那张折叠桌往墙里推了半尺。
出门的时候我把门带上,顺手拉了一下,锁是好的——锁是她自己换的,钥匙串上挂着一把新的,还有一把是天台铁门上的。
她回到店里是六点多,天已经擦黑了。
她骑着她那辆旧电瓶车回来的,车筐里放着两瓶水、一叠租房信息单,还有一块从路口广告栏上撕下来的招租纸片,撕得很整齐。
她把包往桌上一放,坐下来喝了大半瓶水,喝完把水从喉咙里咽下去,咽完才说话。
“问了三家。”她说。
“都说啥。”
“路口那家美发的,房租三千一,跟我这间一样大。”她说,“再往东那家是卖早点的,两千九,他们还要转租,转租费一万二。街尾那家原来是做鞋的,空着,人家说不涨,还说要是长租能给我让两百。”
“都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