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脆的。”她说。
“八秒。”我说,“再久就老了。”
她学着我数数,数的时候嘴里跟着念“一二三四”,念到八捞起来,果然又脆又嫩。
她第二筷子没数,涮久了,咬着咬着皱起眉,自己把那一筷子塞进嘴里咽了。
虾滑是她自己下锅的,勺子没拿稳,滑下去的时候溅了一点汤在桌布上,她赶紧抽纸去按,按完那一片颜色还是深的。
她被红油呛了一下,咳了两声,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喝完眼泪汪汪地看我。
辣锅的东西她吃不了,吃了两块就开始喝酸梅汤,一杯喝完又叫了一杯。
她一边吃一边说,说的全是学校的事:她们内科老师讲课的时候爱举例子,举的例子全是她们家亲戚;她那本习题册借出去三天回来了,角被折了;她上铺那姑娘昨天半夜说梦话,喊了一声“我不要”。
“喊什么不要?”
“不知道。”她说,“第二天问她,她说她忘了。”
吃到一半她忽然把筷子放下,去够我手边那个账单夹子。我按住她的手。
“我请。”我说。
“我带了钱。”
“你带了多少?”
“两百。”
“两百可不够。”
她说,“那我出一半。”
“你出你那一半我也不要。”
她盯着我看了两秒,把手缩回去。
“哥,”她说,“你怎么这样。”
“怎么样?”
“说不通。”
结账的时候她一直看着那个小票,看完把它拿过来,对折两下塞进自己口袋。她说她攒着,攒够了她要算一算她花了多少。
吃完饭我们往下走。
四楼底下那一层是游乐区,旋转木马、小火车、投篮机、抓娃娃的柜子,还有一排给小孩坐的摇摇车。
灯打得亮,音乐一遍一遍地循环。
她站在栏杆外面看了半天。
“这是给小孩玩的。”她说。
“你想坐哪个。”
“我不想坐。”
我走到售票那台机器前面买了一张卡,回来塞到她手里。
“我不去。”
“我去看着你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