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人不惦记你?”
“都不在了。”我说。
她哦了一声,没有再往下问。她把手里那杯水放到茶几上,两只手重新抱住那个布袋。
“我家晓萌在你这儿,给你添麻烦了吧?”她说。
“没有。”我说,“她自己一间,平时也不吵。”
“她那间屋多少钱一个月。”她妈说,“你跟我说个数。”
“不收。”
她妈的手在布袋上按了一下。
“怎么不收?”
“她给我收拾屋子。”我说,“抵了。”
她妈看了我两秒,脸上的东西没有变。
“她给你收拾屋子。”她重复了一遍,“那她不就是给你干活了。”
“她自己的事干好就行。”我说。
她妈没有再问。
“她从小就这样。”她妈说,“我们村里都叫她闷嘴葫芦。她有什么话都憋着,问她半天她才说一句。她爸身体不好,家里的事都是我张罗,她七八岁就跟着下地,蹲在垄沟里拔半天草,一句话没有。”
她说到这儿停了一下。
“我跟她说过多少回,你一个姑娘家,出门在外,别叫人骗了去。”她说,“她说她懂事,她说她心里有数。”
“晓萌确实有数。”我说。
她妈看了我一眼,没有接这句。
她在沙发上又坐了一会儿,站起来的时候腰往下塌了一塌,一只手撑了一下沙发扶手。
她走到玄关穿鞋,弯腰弯得很慢;穿好了一只鞋,她才抬头跟我说话。
“我明天上午的车,回老家了。”她说,“晓萌送我。”
“我给您叫车。”
“不用叫。”她说,“坐公交就到。”
她穿好另一只鞋,拉开门,回头又看了我一眼。
“晓萌这孩子从小没出过远门。”她说,“她要是哪儿不懂事,你多担待。”
“她懂事。”我说,“她自己的事都自己办。”
她妈点了点头,没再说别的,扶着栏杆下楼了。
礼拜二下午四点多,程雨上来了。
程雨今天是从超市回来的,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袋里两把青菜、一盒豆腐。
她进门没坐,问我能不能上天台坐坐——她说她从前在那上头练过,想上去看看。
天台还是那个样子:西北角两台太阳能桶,晾被子的铁丝上挂着一只夹子,砖头在墙边码成两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