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上的风是从西北角过来的,把她的头发吹到一边;她抬手把那缕头发按到耳朵后面,然后踮了一下脚,亲上来。
她今天亲得很“贪婪”。
她两只手揪着我衣服的前襟,把我往栏杆那边拽;她嘴里是热的,呼吸急,胸口贴着我的胸口一下一下地起。
我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她就松了半寸,跟着又贴回来。
我们这么站着亲了有一分多钟。她后背抵着栏杆,我一只手撑在她腰上,风把她那件外套吹得往一边翻。
她的呼吸把我的下巴烘得发热。
她中间停过一次,额头抵着我的额头,说了一句“我不管了”,说完又贴回来。
她的手从我前襟上挪开,绕到我后背上,两只手交叉着扣住。
她今天不是来送那句话的。她是把话放在这儿,然后才腾出手来。
过一会儿她先退了半步。
“不行。”她说,“今天来不及了。”
“怎么?”
“他今天晚上在家吃饭。”她说,“我出来买菜买了半个钟头了,再晚他要问我。”
她把头发重新抓了一下,抓完在我嘴上又按了一下。
“下次。”她说。
“下次什么时候?”
“我提前给你发消息。”她说。
她盯着我看了一秒,像是把这句话记下来,才转身下楼。
她从我身边过去的时候脚步很快,走到铁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然后铁门一合,脚步声一级一级往下。
我在天台上又站了一会儿。楼下那两个老头还在下棋,那个小孩被家里人喊走了。
晚上我把东西摊在茶几上。
一张是那个人第一次上来留下的纸——楼号、房号、面积、总价,最下面一个电话号码;一张是钱斌的名片,背面印着那行小字;一张是阿凯复印的那张地图,三个红圈,三个日期。
我把收租本翻到最后那半页,翻到我自己记的那几行:小王的店里第一回来看人,初七;钱斌去学校门口,十二;他敲我的门,十五。
我另起一行,把她今天说的那句话写在下面:“公告还没下来,让他别急着卖。”
我又把阿凯那三个日期抄在这一行的旁边:城南去年十一月,河西今年三月,铁厂前年年底。
三行字摆在一起,中间空着一格,那一格我暂时填不上。
他不急着卖,是因为他还得等一样东西——那东西出来之前,他收得越早越便宜,出来之后,价钱就不是他定的了。
他在等,我也得等。我这一层楼房,不卖、不急租,我什么都不用做。
我把本子合上,压在那三张纸上面。隔壁602的灯开着。晓萌她妈今早的车,人已经走了,那屋里只剩她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