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店?”
“嗯,不开了。”
陶佳点了一下头,没多问,走的时候回头对我说了一句:“月底我考试。”
“自己考出来的是自己的,稳。”韩蕾说。
礼拜六上午韩蕾来退房。
指纹是九点多删的,家门锁后台最后一条记录:604,韩蕾,指纹开锁,09:12。
她自己写的一张纸,四行:押金三千全退、这个月按天算、水电抄表、指纹按日子删。
“押金我按天算,不是按整月。”她说,“我这个月住了十天,那十天的我出。”
“按表算,不是按日子。”
“按日子。”
“那我这个月的租金一分不收。”
她盯了我两秒。
“你这人真麻烦。”她说。
最后是我按天算,把这个月剩下的钱退给她。她数了两遍,塞进包里,一个角都没多拿,钥匙放在鞋柜上,放得很正。
她说她不用送,自己坐公交去长途站。
九点半我下楼把车发动了,停在单元门口,没按喇叭。过了五分钟,她拎着一个行李箱和一个袋子出来,在台阶上站了一下,看了我车两秒。
“顺路。”我说。
她上了车,把箱子放在腿上抱着,一路没说话,只在过城南那个路口说了一句“这条路我来的时候也是这条路”。
车停在长途站外头,她要自己拎箱子,我没让,拎到检票口递给她。她伸手接的时候,手在我手背上按了一下,就一下,按完就收回去。
“干葱你隔三四天上去一趟。”她说,“浇半瓢,别多浇,那东西怕淹。”
“记着。”
“砖头记着码一下,别让人踩着。”
“记着。”
她拖着箱子往里走,走了两步又回头,隔着人喊了一句什么;广播里在报站,我没听清。她也没再喊第二遍。
我回到家,上楼的时候从604门口过。
主卧的门虚掩着,我推了一下——屋里很干净,地上拖过,窗台擦过,四面墙都空着。
靠东那面墙上用透明胶粘着一张A4纸,四个角只粘了上面两个,纸边卷起来一点:是当初她自己画的把杆位置图,一米一那道横线、两个孔的距离,都用铅笔标着数。
地上还有两道粉笔线,是她量位置那会儿画的,拖地拖掉了一半,剩着两道淡白的印。
她没撕。
夜里十点多,我手机响了一下。
“干葱浇了没有?”
我看了那五个字,把手机放下,拿着那把不锈钢瓢上了楼顶。
西北角那排干葱的叶子有一半黄了,土是干的。
我把瓢里的水一绺一绺浇下去,浇到土面上冒了泡才停。
风从西北角过来,砖头在墙边码得整整齐齐。
下楼我把收租本翻到当月那一页,找到“604主卧,韩蕾,3000”那一行,从头划到尾。